酷爱读 > 神诡大明 > 第二百九十五章 趁他病要他命

“师父为何离开隐仙派,而进入通微派?”

“什么叫做离开,通微本来就是隐仙的分支,我创立的门派多了,屋山派听过没?那时候,里面可都是妖.....”

“妖?”

“妖有什么奇怪的,你还是魔呢, 相比于魔来说,还是妖更亲切一点。”

姬象带着沈小姑娘,跟随张三丰从山门处离开,飞遁之间,进入一处秘地,山谷幽深,隐有读书之声传来,有一条道路进入其中,那是昔年朝廷所修的三百条武当道路之一, 大石铺满地面向前延伸,不远即通微观所在,观门不大,瓦屋七间,香火之气浓郁非常。

“谁人在读书?”

沈小姑娘抬起头,较为好奇的询问,张三丰则是微显精神,拍手对姬象道:“她能听到那声音,真不错,上次你让天师送来的那个孩子也能听到,带了两个有上乘根骨的人来,这算是你为咱们门派做的两件大好事。”

“祖师爷爷,这声音是什么?”

沈小姑娘也立刻脆生生的攀关系,祖师爷爷一叫上, 张三丰便眉宇舒展,心情变得好了:

“通微派是在成化年间成立的,这里原本是一个隐士鬼修行的地方。”

“你所听到的, 就是他当年留在这里的读书声,声音摹刻在山崖石壁之中,近百年而不息。”

小姑娘吃惊不已。

成化年间,那是真的很早很早了。

姬象也是知道这个隐鬼的,据说是已经修到了纯阴之境,这是鬼仙的至高修行,对应的是纯阳境界。

能在阳气充盈的人间,修到纯阴的层次,可谓是十分惊人了,但是在冲击飞升之时失败了,魂飞魄散而亡,留给世间的只有这一部隐经余韵。

“能听到的话多听听,这部经文对于魂魄的安定,有十分显著的功效。”

“自古以来冲击仙人者不胜枚举,没有几人能够成功的,表山河现在想要成仙实在是太难了。”

张三丰说着,又唾了姬象一声:“都是你们这些魔头的过错啊。”

“既然天地的灵气不充沛了,魔考的劫难就应该适当的放的低一点。”

姬象听着老头这么无赖,也是无赖的回应:“师父此言差矣,尸解就不需要魔考,轻轻松松睡一觉醒来就是神仙了。”

心中想着,现在进行尸解,下一觉醒来直接就是二十一世纪咯。

“师父说成仙困难,但是您的修行可是真正的仙人啊。”

张三丰在前面头也不回:“留在人间的仙人有几个?”

“那些没醒的也算?”

姬象问了一句。

张三丰摇头:“不,我说的是醒来的,现在你所能知晓的仙人,除去尸解苏醒者,有几人?”

“两位尸解者,天师,一个宋仙,还有三个不认识的,其中一个妖气浓郁。”

“现在看来,三个不认识的人中,有一位就是您了。”

姬象回应,张三丰带着两人进入通微观,观中的弟子挺多,一眼看过去有十七个在罚站,顺天府中被天师带来的匠户孩子也在其中,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然后抱着经书站在门口,听着一位青衣道士的严厉训斥。

青衣道士耳着铜环,袖有胡桃,手腕戴着铃铛,晃动之时如发霹雳雷音,绵长不息。

看到姬象回来,那匠户孩子的眼睛顿时放光,只是边上青衣道士还在训斥,他又很快低下头去。

姬象会心一笑,与那青衣道士相见,互相行礼。

“姬师弟功行圆满,回归武当?这也太快了点。”

“回连师兄话,还未曾,此间回来.....”

张三丰打断两人叙旧,对青衣道士开口下令:“步云啊,把那两个昏睡小家伙带到我的屋子里来。”

青衣道士应了一声,让诸多弟子继续罚站,随后他去了道观的后院。

这时候,三人进入到观中屋舍,张三丰拉了三个蒲团,一人一个的坐下来,慢条斯理的道: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吗?”

姬象稍加思索:“徐福,他还活着,但我的感应中,他不算八个仙人之一。”

“徐福...哦,那个老东西确实不算仙人,待在东瀛时他才是仙人,出来了就不算了。一个伪仙而已,据说他这个样子,是当年照猫画虎的模仿董仲舒,聚集国运加身,要搞个天道合一,那时候天道还是和人间很近的,徐福希望弄个地上神国出来,结果出了岔子导致他自己的本体被关在那列岛上出不来了,里山河也回不去,就在表山河苟延残喘着,其中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曾经寻找过东方朔试图加入对方,但最后却反目成仇,方士也分成两派了,大抵是在东方朔麾下混不下去的方士都去徐福那里混,就像是秦末时候那个沧海君一样,到处捡垃圾。”

“当然,我说的不是徐福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在晋朝以前的,他们和你们的修行方法不一样的,所以你身为天魔,可能感应不到他们,就像是你说尸解仙也不用魔考,毕竟魔考这种东西,在晋代以前也是没有的。”

“但是,严格的来说,真正魔考的确立,是在宋代的初期。虽然晋代的修行界已经有了魔王的说法,但是中间经历的动荡太久,到了隋唐二代,他们有自己的修行方式,不依靠前人的恩泽,所以唐仙是特殊的。”

“后来到了宋,那之前的修行,干好事干坏事全凭自身的心思,直到这时候有些人出来了,说这样不行啊,要规范一点,于是接引了元始天尊的神位,不知道从哪里终于成功的拉来了一群天魔,于是就有了魔考。”

姬象若有所思:“尸解之外的成仙法?”

张三丰:“这里就要说一下地仙了。”

“地仙者,金丹大道,不得天仙之术,我等如今,以修成金丹作为进入地仙层次的证明,以冲举飞升作为进入天仙层次的证明。”

“葛洪所谓,形神合时,则是人是物;形神若离,则是灵是鬼。”

“仙道所依,则为亦离亦合之相!合则乘云驾龙,是指天仙:离则尸解化质,则为尸解仙!天仙为至生,尸解为至死,道教的修持不像是儒教一样秉持中庸之术,而是两极分化的阴阳之术,想要有大成就,要么生,要么死!”

“而地仙者,既无尸解之形,也无天仙之才,止游于人间不得大神通力而已,其实是中庸之道,是为那些既不能成为天仙,也不敢进行尸解之人准备的道路,也就是如今的修行之道,即金丹之术。”

“所以,有些天仙未满,地仙未蜕的修士,他们的形神会逐渐腐朽,这是因为地仙依靠炼形驻世,不成天仙,形神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道行的退转、瘴气侵害、种种污秽之气浸染、香火中毒等诸多现象,而逐渐朽烂。”

“而这些修到半个天仙之形的修士,譬如徐福,他的形神一定换过很多次了,因为他们的形神已经不属于人间的人形,而是有了仙人之形,可是表山河并没有供养仙形的环境,于是形神朽烂就是正常的现象,外形朽烂的同时,心智也会同样腐朽,最后变成不人不仙的怪物。”

“下降到人间的天仙也是一样,到了人间,就是被贬谪的仙人了,人间成就的仙人,可以上去到里山河,但是不能轻易下来,即使下来也需要毁掉过去的仙人之形,然后退转自己的境界,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些晋朝以前的仙人,由于那时候的修行方法不统一,有些人修出了完整的天仙之形,但是却没有仙人的伟力,长久驻留在世间而没有仙力,最终消亡了自己的存在根基,只剩下一道无意识的虚幻形神,此时已经不能说他们还活着了;有些修出了天仙之力却没有天仙之形,于是本来的形神也逐渐朽败,这种人可以叫做假仙,可由于没有仙人之形,其实也就不配有仙人之名,假仙只是我们真仙对他们的统称,说他们是仙人,其实也是不太恰当的。”

姬象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看二转仙丹上,内景神牌所显示的,所谓的伪仙与假仙,是这么个意思!

居于一处不可移动而称仙者为伪也!仙人无拘无束,朝游沧海暮栖昆仑,在某一地才拥有仙威的人就是伪仙。

朽烂形神,徒具威能者称假也!因仙人之性不朽,朽败者非仙,所以才说有力无形者为假仙。

此时,瓦屋门户缓缓打开。

青衣道士将那二人送来,二人闭着眼睛,像是被控制的傀儡一样走进来,张三丰又伸手,三清神像下飞出两个烂蒲团,青衣道士轻叱一声坐下,二人便落座蒲团之上,低眉垂首,紧闭双眼,呼吸平稳,却仿佛断了三魂一样不能醒来。

姬象也看到自己的三尸神,三个小尸神跟在后面游荡,已经失去了双脚,看起来如游魂一般孤苦无依,但它们并无自我意识,仅是根据姬象的命令行事,此时三神归位,化为三道香火之气回归姬象身中。

张三丰摸着胡须:“说来奇怪,这三尸到底是你的,还是我这徒弟的?”

姬象吸入香火,恭敬回应:“是我的。”

“我有生人三尸之术,自然也可以对自己用。”

张三丰顿时面色一变,指着姬象道:“所以老道最怕你们这种东西了!”

那青衣道士此时有些疑惑,自家老师怎么指着自家师弟在这里骂骂咧咧,还说什么“这种东西”。

张三丰看看青衣道士,摆摆手让他出去,青衣退下,张三丰又骂道:“老道好不容易斩却三尸,就怕遇到你这种东西,让老道三尸再生!”

姬象失笑:“如此!师父是斩尸之仙,害怕弟子之处原来是在这里。”

潞王曾经提过,成仙之法众多,斩三尸是其中的一种,而且较为苛刻,非大毅力者不可功成,因为尸神在传说中是上天派在每一个人身躯中进行监察的神灵,与人体本身是同根同源,难以杀除,而一旦斩却三尸之后便可消灭死名,天下任何阴法不可加身,是不死不灭之身。

看张三丰板起脸来,姬象连忙岔开话题,讲到青衣道士:

“不曾想连师兄身上气息内敛,神光不见,只余下眉头一点清光,显然是炼神大成,距离纯阳境大放光明之相,已经不远矣。”

“那你要为他开方便之门?”

张老头没有好气。

“那倒不行,弟子还没有修到那种境界。”

姬象也坦然自己修为不够。

张三丰想要姬象为连步云开方便之门,姬象却还没有办法做到帮人考试作弊这种操作,最多是对小魔考进行一些干涉,大魔考要干涉,像是潞王那样,那就需要考试者本身就犯有大罪,诸天魔王才会下界过来,但那是因为自己打小报告的原因。

想要帮人渡魔王劫,姬象自认修行还差得远呢。

至于张天师那次,那是纯属意外,属于自己考试时才能进行的额外操作,已经不能再来一次了。

张三丰听到姬象说打小报告,脸色顿时又变了一下。

“你说你还会给魔王进谗言?”

姬象:“只是汇报人间的种种善恶之事而已,怎么叫谗言了?”

张三丰:“这不是尸神的工作吗?你根本不是天魔,你是尸神成精吧!”

姬象:“那师父您这种斩却三尸成仙的,一定都是大大的奸佞了。”

张三丰气得不轻:“天魔也会修行!”

“当然,天魔自有修行之术。”

“是玉清隐经吧!”

“!”

张三丰显然也不知道天师冲举的细节,但是口中说出天魔修行的玉清隐经,姬象略有惊讶,旋即却神色释然。

“被我道破修行精妙,为何不惊?”

张三丰故意询问,姬象坦然回应:“曾有里山河上清仙人说出天魔灭景术之名,且明言此经不该出现于人间修士身上。”

张三丰哼了一声,而后解释:“天魔灭景,玉清隐书,过去也只是在典籍中见过,真正会修行的还是第一次碰上,以前传说上清有大天赋者想修持此经,但是结果都是死相极惨,被万魔啃噬分魂而亡。”

“所以得出结论,玉清隐书是天魔修行之经,不是凡人所修之物,但你也知道,世间没有玉清道,只有太清道和上清道,玉清之道是上清之道的源头,却也可以说是分支,毕竟玉清修士人数太少,也就归类在上清之中。”

“而玉清有隐书,太清、上清自然也有隐书,其中上清隐书就是上清祖经,也称祖符....”

姬象:“略有耳闻,据说上清祖经已在人间现世,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上清派的两脉正在为此插手人间之事。玉清修魔,上清修的是什么?”

“修鬼,修的乃是鬼神之道。”

张三丰站起身来,指着被送进来,坐在蒲团上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现在所遇到的情况,就和上清之术有关。”

姬象看向冯秀才和狐小十,眉头深皱:“上清茅山我已前去,大闹一番,不曾见过这种法术。”

“你把上清闹了?”

张三丰吃了一惊:“你有这胆子,你可知道上清背后有两个大天宫,六个小天宫,十一个飞升巅峰,还有有两个天心境!”

“别看表山河他们不如太清道,里山河的势力可一点不弱!”

姬象诧异:“杀了上清旁祖,重伤上清三祖,弟子倒是觉得,也没有那么厉害。”

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好奇道:“说起来,弟子重伤上清三祖时,用的是您的无根之术。”

“什么!无根术?你怎么会我的无根术?这天下除我之外,其他会我无根术的人都死了,我没有教过你啊!”

张三丰大吃一惊,无根之歌倒是他传下来了,但是无根之术他在正统年后就没有再传给谁了,连他自己都化了好几次名字,并且返老还童再重新长大了好几次,就是为了洗掉张三丰这个身份。

姬象自称用无根之术重创上清三祖,张三丰毫不怀疑他是在吹牛皮。

“此事为真,弟子不曾虚言,上清派之事,其实怪异之处颇多,分化自家门人,又前去抢夺阴山法界,创碧游之宫,弃青萍之剑,不过师父所谓上清隐经是修鬼神之术,那碧游宫抢夺阴山法界的事情,似乎可以说得通了....”

“你真的伤了上清三祖?可是那许长史!”

“是许长吏。”

“你怎么学的我的无根之术?”

“弟子乃是天魔,天魔自有大智慧,如何学不得?虚无一悟,就自然掌握了。”

姬象大气不喘的自吹,张三丰摄来一章无字白符,指着道:“你写给我看。”

姬象自体内化出一道铅气,运转天地之根性,以神文书写在白字符箓上,张三丰一看,顿时失神:“竟真的是我那无根之符!”

“隐仙不传之秘,如何被天魔知晓!”

随后又有些恼火:“你用无根之术伤了上清三祖,我也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若是过去我肯定好好夸你,但现在么,隐仙派怎么惹得起这般庞然大物!”

姬象愕然,刚要道歉,张三丰直是捶胸跺脚,长吁短叹:

“你这样乱打一气是打不死人的!”

“你等着,我这就给去你师祖火龙真人发个消息,让他马上把上清三祖刺杀了,这样我们隐仙派就能安稳一段时间了!趁他病要他命,在他报复我之前,赶快先报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