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读 > 江上寒月明 > 东临青天共逐晓 第三百十七章 圣人言

似李沐霜这般对江月白保有绝对自信的人并不多,放眼长青郡周边,应当只有两人,只是相比于李沐霜的盲目,另一人的判断基于眼下感受到的事实,显得更加的真切可信,只是她并不需要将这个判断分享给他人而已。

落日古境三大神录至高绝学的效果从来不是秘密,斩霄拥有斩断一切的恐怖锋芒,五灵正法拥有主宰天地五灵的绝对力量,而天地游可神游天地,以神念御世间万法,分别近似于武术念三道的巅峰,东方不悔毫无疑问已经完全掌握了五灵正法,以赤霄剑将其施展,更令其威能上了一个台阶,仙人之中,唯有那少数真正看到仙道巅峰的存在能够将其击破,可以说,现在的东方不悔已经站在世间大部分修行者的前面,足以以一人之力撼动东圣域修行格局,一如当年,东方不惑凭斩霄定仙道第一人之尊。

“斩天录,五灵录,神意录,无愧是三圣宗的传承法门,落日古境未曾拘泥三录表象,于其中添了不少妙处,就是当初的五灵正法,也没有现下来的威风。”

礼圣的话语在向凌霄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多有感怀。

天地十七圣成圣时间各有不同,大都是在上古时代,他经历过的许多事,都已经是历史故纸堆中已然消散的无谓小事,他的道也不在世间施行久矣,眼下的五灵正法亦与他昔年所见有了本质上的区别。这是时代的发展,也是历史的选择,现在的人们绝对不清楚落日古境生根发芽的秘境与古境传承的秘法,都是来自那三圣宗的遗泽,更不会知晓,这所谓三圣,实际上就是一圣,当他成就大道的那一刻,圣人的行列中便多了一人。

天地十七圣之一,道圣,道无常。

旁人不知此等秘辛,当年着手奠定上古时代世间秩序的礼圣学贯天下,对这可谓是清清楚楚,比如今天下的任何记载都有可信度。

可惜,作为演化大道的圣人,这位道圣在史书中几无记载,或许就连后来进入三圣宗遗址的落日古境,也不知道自己安身立命的此方仙境有着如此恐怖的背景。

“世人皆道圣人法天下无双,实际上,不过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各自在探索大道中寻得的,脱离天地桎梏的感悟而已,道兄在此道上走的最远,看的最开,只是在成圣之后,他抛却了一切,一心追寻真正的大道。如今的落日古境已非当年的三圣宗,姑且不论落日古境现下的行事作风,五灵正法加上道兄当年的佩剑,未尝不能撼动夺天造化的武神诀。”

被勾起过去的回忆,礼圣的兴致明显很高,原本已经彻底放开自身,以旁观者的视角继续看她着手实现自身理想的他一开口便不曾停歇,向凌霄只静静听着礼圣的讲解,抛开其他,她这个转世之身与礼圣本尊差距并不大,只是两个得不到认同的逆世之人罢了。

“以您之见,此战胜负如何?”

“小凌霄,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礼圣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和乐,冥冥之中,似有老人伸手指向灵力风暴方向。

“将武术念三道几乎破尽的三大录,放眼当初,三圣宗能够登上一处巅峰的便寥寥无几,五灵正法虽非圣人传承,却是道兄成圣前的得意之作,当今天下,怕是没有人比赤霄更会查漏补缺,纵然不曾真正超脱灵力道途,未必不能与武神诀一较高低,何况……”

一声闷响在灵力风暴之中传出,似古钟为人大力敲响,浑厚沉重的声音足以扰的人心思纷乱。

那是江月白蓄势已久的一击。

他不曾出手抵抗任何一种狂暴的灵力元素,而是竭尽全力将他们抵抗在身外,再运转一神武神诀的功力,尝试一击将其摧垮。

这种战斗方式无比冒险,若身体稍稍扛不住,便只有被灵力切成粉碎这么一种结局,江月白选择如此对抗五灵正法,正是基于武神诀的霸道力量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管你什么金木水火土,只要压不垮,就能用最霸道的姿态还以最沉重的回击,这是天地灵力都承受不住的。

这一道反击的余波震动了周边的所有人,令得那些紧绷的心弦绷得更紧,立于灵力风暴中心的东方不悔身躯也是一颤,手中赤霄险些脱手飞出,可到底是稳住了身形,不曾被这一记反击直接打落尘埃。

礼圣的下半句话,亦在此时于向凌霄识海中响起。

“与那时一样,江月白的武神诀,根本不够火候。”

……

江月白在无相境中的探索从未停息,如今的他内观自身,已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无相境武神诀已经达到了大圆满的地步,在出使东圣域的一路上,既磨练了与他一道前行的三位师侄,又在这一路的艰险中很好的提升了自己,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明白武神诀的重点,将其余的一切功法当作纯粹的攻伐手段,对身体的绝对掌握一刻都不曾放松,也正因此,五灵正法一时奈何他不得。比起在北圣域时的战斗,他的精进不是一星半点,可在礼圣的眼中,似乎那个刚刚经历大战,随师兄进入圣王城的江月白,与现在这个从容对抗五灵正法的江月白,实质上并没有什么提升。

向凌霄神情肃正了些,洗耳恭听。这幅姿态本没什么,可现在的她倚靠在一棵树旁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一副局外人的观战模样,不管哪一方的人注意到她这边,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异样,当然,她并不在意就是了。

“你们这一辈,恐怕早已不知道武玄通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了,在成为圣人之前,他可是以一己之力,几乎摧毁了新生神国的修行格局,若不是有个更疯,对武道更执着的家伙在,而我们这些老牌圣人也不可对世间纷乱视而不见,天魔之乱后,应当还有一场动-乱。”

“他是个真正的无情之人,武神诀下,天地间的一切皆可是他予取予夺的外物,至于夺了之后会如何,根本不是他会去思考的事物。不畏天地,不屑仙神,遇事随性,毫无规矩可言,就连众圣制定圣人之约,与神国立下圣碑盟誓之际,也都找了理由不来。我固然看不惯他,可也得承认,这样一个能已一己之力搅乱天下的家伙,才能创出武神诀这种天下无双的圣人传承。那位武阳君修习此道走了歪路,却以自身天赋做到了殊途同归,江月白一心走这正路,可他的心志,与当年的武玄通可是大相径庭。”

“若是武玄通遇着今日这般情况,应当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位东方少主先打个半死,而不是看似招招夺命,实则留有余地,想要逼他将所有功法都施展出来,至于把人打个半死后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与他相比,江月白给自己背负的责任太多太重,行事瞻前顾后,难成那真正大自在的无我之境,他若不有所改变,武神诀的修行,就止步于此了。”

礼圣微笑叹息一声,继续道:“当然,以这片天下的角度,江月白不曾走向那般道路,算是苍生之福。”

向凌霄沉默片刻,于心中吐槽道:“圣人无情,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礼法亦不容情,我并不反对这个说法,不过感受过圣人传承的你,心中想必自有判断。”

礼圣的声音渐渐淡去,不再为向凌霄听闻。

在圣王城见过江月白后,这位于执着中转世多次的圣人已放开了对自己转世的把控,将一切都交还给了身体真正的主人,如今因为感怀多说了两句,也该回去继续休息了。

向凌霄轻抚胸口,将心境渐渐平息,重归清冷的目光望向灵力风暴中心,依稀可见其中那道不动如山的身影。

那蓄势已久的反击没能一举突破灵力的风暴,也没能将东方不悔本人重创,似乎只是一次毫无建树的挣扎,或许正如礼圣所言,江月白欠缺那种捅破一切束缚的霸气,如今施展的武神诀似是霸道倒了极点,终究无法将对方从里到外彻底摧垮。

但她对江月白依旧有着十足的信心。

江月白的行事的确难称肆无忌惮,哪怕在整个神国,他的风评已与社会不安定因素挂钩,本身依旧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状态,且放眼过去,竟没有他击杀一人的实证,按礼圣的话说,他的武神诀因此受缚,无法做到那超脱一切规矩的无我之境,可谁能否认,无相境中的江月白,早已有了撼动仙人的能力。

属于灵力修行者的等级桎梏,早已不在他眼中。

圣人的传承者不是圣人本尊,他们需要发扬的并非一种因循守旧的固定功法,而是自己借圣人法走出的全新道路。

属于武玄通的道,不会是如今江月白的道,江月白的道假以时日,怎能断言比不上武玄通?

灵力风暴中再传一声闷响。

这一声相较先前的声音更显空灵悠远,真正成了群山中敲响的古钟。

一声凄厉剑鸣于其后骤然响彻。

向凌霄微笑对着那处颔首,以为庆贺。

赤霄古剑,为江月白一拳撼动。

当他做到这一点的时候,那处的胜负,便已见了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