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读 > 江上寒月明 > 北域风雪急 第二百十七章 于天地间傲立

“看来,武长老今日不在状态啊。”

安家所驻扎的山上,袁人凤端坐石椅,手摇金樽,举杯向天,若非此时天色尚早,周遭又是强敌环伺,当真是一副举杯望月的逍遥姿态,饶是如此,其语气之轻松,姿态之自然,都如在自家地盘闹腾一般。

石椅是他搬安家的,金樽与杯中千秋酿是他自备的,一桌二椅,正好对坐相谈。

至于对酌,他就带一个杯,完全没有对面的份。

能与袁家圣子对坐的,自然同为圣子,只是安道容面色却颇不好看。眼下明明是安家占据绝对的优势,他却始终无法下令将眼前这货诛杀,哪怕他的一举一动都似在嘲讽安家的无能。

安家的力量早已搜寻周边,便是北冥王族那边也派人去传过话,请他们相助搜寻,可还是完全没有袁家的任何痕迹,而风雨二卫杵在袁人凤身后,摆明了就是在站台,贸然对他们出手,再将荀家招惹进来,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在局势未明之前,他只得保持这并不稳固的和平,忍受对面那货的出格举动,不过有一点,他同意袁人凤的看法。

武建功不在状态。

他不认为武建功会放水,更不认为他没法拿下一个刚刚被天雷劈过的江月白,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二人对了一招,武建功最先后退,甚至看上去还受了伤,就算用对方有武圣传承的理由去开脱都说不通。

同样的,荀氏阵营之中,徐公绩等观望上方战况的仙人眉头都是皱起,颇为不解。

武建功是真正的强者。

这一点是三大家在场人员都公认的事实,没有人认为他是徒有虚名,不然,天灵宗那副画像完全可以摘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

江月白并不知道自己志在必得的攻势奏效已让三大家不少强者陷入思考,他只确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每一名仙人都是自灵道四境中逐步向上,各有各的机缘造化,同门之间,修行功法也往往有所不同,流传世间的亦多是其代表性的功法与特点,对于超脱灵力修行范畴的他来说,面对每一名仙人,无论其攀登了几重天,都是一场全新的战斗,鲜少能参考其他战斗的经验。安家派来的仙人无一不是省油的灯,唯有这武建功,他有十分把握可以拿下。

天灵宗主修之道如何他不清楚,但武建功破圣火时,全凭灵力与圣火抗衡,没有任何元素上的变化,一切功法的根本都取之于天,没有任何藻饰,从天地间取来时什么样,用的时候就是什么样,纯粹而强大。

以武建功灵力上的强横修为,加上这顺天合道的功法,的确能够给荀日照带来最大的压力,但在他的眼中,这位安家众仙里的最强者,实在是一块不可不尝的大肥肉。

他本身在战斗中习惯于强取周边灵力用以攻敌,这也是他流云手威力的保证,对上纯粹动用灵力的修行者,流云手的威能必然大打折扣,可这样的对手,才最好对付。

他没了流云手,还有小破空法等诸多小门道,武神诀的根本更是毫无动摇,而惯以灵力碾压一切的修行者失去灵力手段,只会如失去衣衫遮掩的少女,再无法保持强势。

而且,他曾亲眼见过真正的灵力修行巅峰。

在灵圣一脉手中,灵力已然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同时又依然存于天地之间,不需任何催动手段,自然而然就为他们任意取用,这一点,哪怕他想起那姓叶的,不知为何就有种想揍他的冲动,也不否认他的强大。

相比而言,他目前见过的仙人调动灵力的手段大都不过是扮家家酒,这位武建功以意念强控一方天地的手段亦难登大雅之堂,这,就是见过灵圣手段之后眼界的提升。

武神诀本就是强抢灵力的土匪,以身为刃,只要是纯粹灵力,你用多少我抢多少,断不会如先前那般一时不慎受制!

他江月白,最不怕的就是纯粹的灵力修行者!

于是看到这场战斗的人,都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战斗过程。

武建功与江月白两道身影不住交错,出手毫无花哨,均是拳拳到肉的硬碰,初时武建功尚且能够抢过部分主动权,属于天灵宗的诸般妙法信手拈来,在天地间生出一道道撕裂天穹的灵力风暴,然而江月白便似海啸中的一叶小舟,任其东西南北纵横,只在武建功周边灵活挪移,甚至连过往展露出的身法都不曾完全施展,纵然有人从中看出游身掌一类的缠斗功夫,也无法理解江月白如何做到这些。反倒是武建功,在数十招的势均力敌之后明显表露出疲态,灵力风暴再不复先前那般圆融,饶是他屡屡施展天灵宗的功法尝试反击,下方众人却只能感受到一道道紊乱的灵力波动,功法根本没能成形,反而被江月白一掌掌逼得节节后退,到得最后,甚至已无法护住周身,一连为江月白在胸口连击十余拳,面色青红交替,勉力抵御许久后,终是压不住体内彻底混乱的灵力,彻底落入下风。

噗呲!

江月白一记鞭腿狠砸在他胸口,一口鲜血自武建功口中喷出,洒落云端。

这一口鲜血之中蕴着天灵宗归灵诀的精纯功力,呈现一层淡淡银辉,正是武建功毕生灵元诀修行的体现,然而现在,却是对这场战斗胜负最直接的宣判。

为江月白不住猛攻,武建功仙人体魄已然千疮百孔,这一口鲜血更代表了体内气机的松懈,伴随一声不甘的怒喝,这位天灵宗的太上长老直直自云端栽落,整个人印入大地之中。

轰!

一个清晰可见的坑洞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龟裂若蛛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武建功倒在其中,口鼻溢血,怒目圆睁,杀气毕露,犹如重伤的野兽,依旧桀骜的不肯放弃自己的尊严,然而他原本蕴藏万钧之力的仙躯内部已被轰得七零八落,肋骨断了十余根,经脉截断之处不计其数,勉强引一口灵息入体,其只在体内乱窜一通便重归天地,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修补自身的损伤,这样的他,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反观江月白,纵然有披风遮掩,一身狼狈与疲惫依旧掩饰不住,然而其屹立当空,依旧挺直着腰板,坦然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震惊目光,荀日照的圣火亦遮掩不住其光辉。

从始至终,他出手若行云流水,且并无半分取巧,在武建功全力施展修为的情况下,将这位天下闻名的天灵宗太上长老打落云端!

只有江月白自己清楚,他为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付出了多少心力。

破仙躯,截灵脉,隔天地之感应……他的武神诀完美克制武建功的功法,视其纯粹灵力如无物,做到这些针对仙阶强者的事情依旧需要全神贯注,北冥王族的那些家伙体内都蕴着一股寒气,沾身麻烦得很,这些手段大都用不出来,方天定这种玩阴的够格,正面作战一塌糊涂的仙人压根用不到这些,严格来说,武建功正是他将臆想经验用作实践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目前的成果,看着的确不错,这位老仙人底蕴够强,筋骨够硬,受了他这一套劲气,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连最寻常的聚气都做不到,如此,下次对阵其他仙人,他也能更有底气。

在心中总结出手的经验,江月白提起一口气,云游步携风再动,赫然冲向尚在圣火包围之中,目瞪口呆的安家其他仙人。

这一刻,荀家大长老,安家安睦和,安司道,还有许许多多观战的三大家中人,都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惊,本就心绪纷乱,只等江月白被擒下的安道容更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惊怒失声。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可是江月白啊。”

袁人凤好整以暇的饮一口杯中酒,翘起的二郎腿一掂一掂,丝毫没有被上空出人意料的结局影响情绪,尽管他心中其实也不怎么平静。

在幽明谷对抗千颜魔将时,江月白早已展露出其扎实强大的武学底蕴,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江月白是如何将他的圣火化归己用的,那次意外令他恢复本源圣火时颇费了一番功夫,却得到了匪夷所思的突破契机,这更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但将所有思绪汇聚一处,他只做出了一个判断。

江月白身上的秘密,远远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

三大家纵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无法看透无根浮萍的全部,他袁人凤又何必强求尽究?

如此为未来的武阳君第二站一次台,卖一次好,从长远上看,可比竭泽而渔要好上太多,只是可惜,他虽占得先机,真正抢占大头的,还是后至的荀日照,未免有些亏了。

袁人凤这般想着,嘴角笑意丝毫不减。

荀日照还是那个荀日照,江月白,应当会一直是那个江月白。

如此,现在小亏,将来大赚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