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读 > 江上寒月明 > 天地起西风 第七十五章 雨中伏杀

小圣比期间,初原城的防卫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无数兵士在城内各处巡逻,虽是明知太平无事,哪怕顶着已经似瓢泼的大雨,依旧不遗余力。

古往今来,敢在大小圣比上闹事的人大都死的非常难看,但总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打算做那出头鸟,于是城内可称密不通风,或许闹市中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就是隶属于西风古城的西河卫,就算是如今的西风古城,也没有如此规模的防卫。

但城外,几乎不会有任何防御。

初原城的防御早已经历过历史的考验,便是当年几度来袭又几度离去的叛军,都没有哪怕一次触及到城墙的上方,城内的防御法阵更是坚不可摧,与以特殊材质铸成的城墙以及城上的防卫相配合,便是神座的攻势都能阻拦大半,若有人想在城外闹事,根本无法惊醒这座屹立已久的坚城。

于是小圣比期间,不少人都会选择在城外了断恩怨,初原城会看到这一切,但只要不过分,便不会管。

邱裕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陆上平更不会关心他的死活,此番出手在他心中,已是破釜沉舟之举。

暴雨倾泻,邱裕在雨中穿行,丝毫不顾雨势。

他已什么都不在意,只想找到江月白,然后杀死他,断去这唯一明显的威胁。

他的运气很好,或者说很不好。

一道纤细人影撑着一把大伞,缓缓朝他走来,哪怕眼前几乎尽是落雨,也难掩其窈窕身姿。

那张脸他认识,江月白每次来时,都是与其一道前来,显然关系不浅。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女子没有修为,除了姿色,应当不值得去在意。

但现在,对方却径直朝他走来,周身依旧没有灵力波动,他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至少,绝对不能将眼前女子当作一个普通女子。

寒蕴水笑意吟吟的看着眼前人,微笑道:“邱大使,这么晚了,打算去哪?”

邱裕脚步骤然停顿,手中长剑骤出,一道剑气隔着重重雨帘斩落,直取寒蕴水咽喉。

见此,寒蕴水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盯着邱裕,似是胸有成竹。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已冲至她身前,雄浑灵力爆发,将那剑气生生震散。

而六道早已守候许久的人影,也在此刻全力出手,王儒手持一柄折扇,一马当先直取邱裕,口中丝毫不掩快意。

“邱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话之时,他的眼神悄悄瞥了一眼后方的寒蕴水,眼中已有了些许莫名意味。

他原本只当她是个借着父亲名头来祸害他们的任性小姐,但她不光预判了邱裕出手的时间,更是算计好了这伏击的方位,若是在此处开战,只要没有术修施展那等花里胡哨的大场面法术,初原城内的兵士短时间绝对发现不了,就算发觉,也不知道是中圣域的使者,只当是寻常的了断仇怨,从而不管不顾。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但王儒乃至其余几人的眼中,有的不是喜悦,而是……暗暗的惊惧。

寒宁天有后……可当年,正是他们中了西风烈的离间之法,将寒宁天一家出卖。

虽然当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放弃寒宁天,但并不妨碍他们将黑锅扔到西风烈头上。

替寒蕴水拦下一记的魁梧汉子有些不自然的对她点头示意,旋即加入战团,一双铁掌上暗劲涌动,若是正面击中,邱裕免不了一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寒蕴水自然没有加入战团的打算。

王儒七人都是灵玄境中人,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天下修行者千万,能够迈入仙阶的不过其中一小部分而已,更何况这些心术不正之人,想要玄台登仙,无疑痴人说梦。

但眼前的邱裕也是灵玄境,而且过往不知贪了多少灵丹妙药,功法秘籍,相比于欠身缩首的王儒七人,虽然现在已经落魄,到底环境与处境要好得多。

而且,他再怎么混帐,终究修行的是神剑山庄的功夫,就算是七打一,胜负怕也难说。

但对寒蕴水来说,无论两方掐架到何种程度,她都不担心。

都是忘恩负义的反复小人,当年来自背后的阴枪,父亲自言时过境迁,已不在意,可她身为人女,哪能不在意?

她只是盯着邱裕手中那柄剑,那应当是他在神剑山庄之时的佩剑,显然久未出鞘,但依旧蕴有灵性,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神剑山庄对这位的待遇绝对不低,可惜,是个混账的白眼狼啊。

……

王儒七人各自施展着自己的手段,折扇,刀剑,拳掌……什么自己造诣最高就用什么往邱裕身上招呼,七人合力,威势确实非同一般,便是那瓢泼大雨,也掩盖不住七人身上涌动的凌厉气劲。

但在围攻之中,邱裕却是发了狠,手中长剑乱舞周身,剑气似沧浪延绵不断,席卷周边,任七人如何出手,始终无法真正破开这些延绵涌动的剑气,甚至连欺近其周身三尺都是勉强。

“沧浪剑法,你这叛徒居然还有脸用沧浪剑法!”

王儒左肩受创,顺势退后,寻机再入战团,口中已怒喝出声,满是指责之意。

邱裕却是猖狂大笑,一身灵力随剑气肆意挥洒:“你们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来啊,似你们这些无名小辈,我凭手中三尺长剑便可斩杀!”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灵力的损耗,也确实没有将这七人放在眼里。

相比于他曾遇到过的那些刺客,这七位虽是灵玄境水准,却着实不入流,出手畏首畏尾,随时保留余地,他沧浪剑势展开,哪里能够被这些家伙轻易破去?

他的目光只死死盯住那撑伞在一旁观望的寒蕴水,这七人显然是受她调遣,只要将这女子擒下,自能解眼下之危。

“喝!”

邱裕大喝一声,手中剑对着前方王儒全力刺出,剑上似有波涛翻涌,竟是完全聚集全身功力攻向王儒,丝毫不顾自身的洞门大开,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模样。

此时周边剑气尚存,其余六人不敢走近,更没有舍身救援王儒的打算,他们之间本就不是一块铁板,若是杀一个邱裕要赔上自己的一条胳膊,甚至一条命,他们绝对不干。

王儒也是这般想法,于是心中暗骂众人,再不顾什么体面,一个懒驴打滚狼狈避开,腰间却也被擦了一剑,然而勉强躲开之后,他却发现邱裕去势不停,剑上剑气不减反增,直往寒蕴水方向刺去,虽隔着数十米距离,似这等豁出命的冲刺,只需几秒,便可将剑尖递进寒蕴水的心口。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再迟钝,也明白邱裕的目的,若是有人反应迅速些,拼死上前阻拦,必能拦下邱裕。

但,没有人出手,王儒亦没有御气将手中折扇射出,去保寒蕴水平安。

他们一直看不透寒蕴水,亦不知寒宁天会不会留有什么手段,此刻放邱裕过去试试,正好探探她的底细。

对此,寒蕴水只报以冷笑。

她清楚这些人心中的小想法,当年就是有这样的祸害在,义军才会变得一盘散沙,被西风烈各个击破。

望着那破开重重雨幕,似下一瞬就会来到她近前的宝剑,她内心无比平静。

邱裕不敢杀她,若他要保命,只能擒她。

但要擒她,他有这本事吗?

暴雨声中,少女执伞而立,水眸一片淡然。玉手之上微光亮起,自有强横威压显现。

随着她一甩手,身前雨滴尽数归于静止,再弹指,那凝成的冰针便似万箭齐发,直取邱裕周身。

狗急跳墙,终究还是一条狗。

今日既要打狗,哪能不做些手段?

更何况。

寒蕴水望向一旁,眉眼尽是笑意,自有动人风采。

面对眼前冰针,邱裕去势丝毫不减,被冰刺创伤数十处,鲜血飞溅,依旧面不改色,直逼寒蕴水而来。

濒死的野兽会拼尽一切去求得那一线生机。

在邱裕眼中,他的生机只有寒蕴水这个突破口。

越是危急的情况,他反而越能够保持内心清明,若非如此,他早已死了千百次。

寒蕴水先前调动的灵力,明显不是她本身修炼所得,应当是借助了某些外力,既是如此,只要他出手够快,直接封住其任何行动,她根本算不得什么威胁!

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随着他强行冲破冰雨封锁,下一秒,就能将寒蕴水完全制住。

然而,寒蕴水面上依旧挂着一抹笑容,只是在他靠近之时,其中的喜悦已完全化作嘲弄。

邱裕不明白她为何还笑得出来,那七人借着某些事物的掩护,的确躲过了他的感知,但他现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确保附近没有第九个人,那七个没有出手,还有谁能救她?

他的思绪刚落。

一声闷雷忽而在他耳中炸响。

他的视线亦在这一瞬完全散乱,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背后那突如其来的剧痛。

他转过头,视线涣散间,他似是看到了一个葫芦的轮廓,旋即,便是一道冰冷中透着轻蔑的声音。

“你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