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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亲戚

看着跪在地上哭诉的士兵,李自成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浓烈,不是针对这名士兵,更不是针对朱兰成,而是针对那些驰援的兵马,「来人,再传令田兴奎,如果半个时辰内还无法赶到高地,支援朱兰成,军法处置。」

田兴奎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田兴茂的亲弟弟,一直以来,李自成看在田兴茂的面子上,对田兴奎多有隐忍,可是这次,真的忍不住了,因为援兵不到,直接关系到高地还有自己的爱将朱兰成。催促进攻的命令再次传来,田兴奎看了一眼,咧着嘴就骂了起来,「攻攻攻,老子不知道攻么,这姓柴的娘们实在是欺人太甚,难道让老子死在这里么?」

田兴奎仗着哥哥的势力,一向对李自成不怎么感冒的,再说了,这也不能全怪他田兴奎,晋北军阻击的这么猛烈,完全封死了狭窄的路口,想要突破过去,哪是那么简单的?不过骂归骂,田兴奎不得不想办法尽快突破,因为军法处置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连哥哥都保不住他。被逼的没办法了,田兴奎开始加大进攻力度,可惜,他拼命拼的有点晚了。

朱兰成誓死守卫高地,但迟迟得不到援兵,最终在晋北军的轮番进攻下,高地失守,所部五千兵马全军覆没,当然,为了攻下高地,晋北军也付出了将近六千人的伤亡。拿下高地,西面大片区域再不会有半点阻碍,王贵开始收兵,同样两翼阻击叛军的兵马也朝高地撤,至末时,奥尔格和呼延宝山率领余下的七千兵马开始从高地撤退,一路向西狂奔。被困东线防区的一万四千多精锐,最终逃出来一般兵马,这对晋北军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胜利了。

傍晚时分,奥尔格所部突破了叛军的重重封锁,返回了西大营,而此时黑云龙的主力大军也陆陆续续的撤回了大营。孔有德的速度最终还是慢了,未能及时堵住缺口,至于驻扎在胡新寨的毕永浩,早已经脸黑如墨,想他涵养儒雅的人,愣是被周子豪给气歪了鼻子。

东线缺口被打开,本是砧板上鱼肉的奥尔格所部逃出去一半,风雷镇方向也让黑云龙耍的团团转,别说围困西线大军了,没咬下黑云龙一块肉,自己这边反倒让晋北军打得折损不小。

周子豪被叫到了胡新寨,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周子豪,毕永浩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指着周子豪,冷冷的笑道,「周大将军,你可真厉害,不动一刀一枪,调转马头就跑,你就是这么领兵打仗的?你逃没有问题,为什么连最起码的讯息也不跟柴某说,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无能,庞某所部近七万大军被黑某人钓着鼻子当猴耍?」

被人一阵指责,周子豪倒觉得很无辜,他撇撇嘴很有道理的回答道,「毕将军,周某可从来没说过要当将军,是闯王让我领兵的。至于传递讯息,开什么玩笑,贼兵追着周某屁股打,一不小心就得丧命,谁还有心思给你送信。再说了,周某四千大军撤退,这么大的事情,还用说么,你当这么多年将军白当了。」

「我…我…」毕永浩瞪着眼睛,差点没气昏过去,他也没想到竟然会被倒打一耙,闯王英明睿智,怎么会用这么个玩意儿。就这王八蛋还叫嚣着跟铁默比呢,就他给铁默提鞋子估计都不配。毕永浩算是明白了,跟这种货色说再多道理也是对牛弹琴,至于如何处置周子豪,还是让闯王拿主意吧,摆摆手,毕永浩有气无力道,「来人,将周将军请下去,等见了闯王,由他亲自发落。」

换做旁人,估计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了,犯这么大的错,军法处置估计是免不了的,但周子豪反而面带轻松的笑容,丝毫不担心会有生命危险。

流寇对东线的重重围困宣告失败,奥尔格所部也逃出了一半人来。不过,从总体局势是上看,由于流寇成功占领东大营,晋北军在风陵渡南岸修建的防线已经宣告土崩瓦解,停留在风陵

渡南岸的大军随时都会面临数倍于己的流寇大军强攻。

拯救了奥尔格,但根本无法扭转战略上的劣势。捡回一条命的奥尔格感觉不到一点轻松,帅帐之中死一般寂静,每个人脸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愁绪,因为大家都知道,只要还留在南岸,危险就不会降低。流寇只要修整完毕,对西大营发起猛攻的话,凭着现在的实力,根本守不住的,更何况西大营存留的粮草也无法支撑太久。

南岸将士到底该怎么做,最终还得北岸大本营的人来决定。南岸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短短几天内,东大营失守,近六万大军折损两万多,可谓损失惨重了。南岸军事的失败,最该反思的还是铁默,李自成之所以能占领东大营,就是因为手中握着一支神秘的船队。

仔细想想,出现晋西张家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多年来一些杂事全部交给了海蓝珠和潘金莲,尤其是商场上的事情,从来没有插手过,却没想到这一点点疏忽给自己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晋西张家可是河东一带有名大豪族,张四维年不过四十就已经是晋商第一人,显然是有几分能耐的。

晋王府这些年的措施也着实有些毒了,直接将许多原来的豪族给得罪了,其实就算没有张家站出来,恐怕也会有其他家站出来,如果仅仅一个张家,能有这么大的手笔么?没有其他豪族的支持,恐怕张家也不敢这么出格的。

但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到底该怎么办?王左挂以及秦良玉等人同样在想着办法,最后,王左挂神情严峻道,「从目前情况看南岸防线已经无法驻守,尤其是东大营粮草被毁,南岸几万将士坚持不了多久的。叛军只要按兵不动,耐心拖住,不出十日,我部南岸将士就会不战自溃。所以,当务之急,要想尽各种办法将南岸大军撤回来修整。另外各部防区也要全神戒备,防止叛军趁势对北岸发动突袭。

眼下,流寇船队停靠在风陵渡一带,我军很难从河面撤回,所以,属下认为应该调集所有船只前往凤翔府一带,另外传令黑云龙和奥尔格,全军向西撤退,从凤翔府附近经船只撤回。」

王左挂的计划是非常完善的,但同样所有人也知道想要安然无恙的撤回来并不是那么轻松地,流寇那么多兵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黑云龙大军撤退的,所以,必须想办法给黑云龙所部分担大部分压力才行。到底该如何帮助黑云龙,一时间谁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铁默实在牵挂着南岸几万将士,这几万将士如果损失过重,那接下来的战事可就很难继续下去了,心中一急,喉头一阵阻塞,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徐美玲端来清水,将备好的药放在了桌上,「夫君,总会有办法的,至此时刻,你千万不能出事了。」

徐美玲所言又何尝不是事实,如此紧要时刻,如果铁默再卧病倒下,那风陵渡大军的士气也要一泄到底了。

李养纯一直没有说话,等着铁默吃了药,神色好了一些,他才建议道,「殿下,末将曾经去过凤翔府渡口,那一带黄河并不算宽,水流也不如此地湍急。末将想,我们何不试着用竹排连接,搭起一座临时竹排浮桥呢?如果能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将余下所有船只全部调集到风陵渡一带,做出从风陵渡接应大军撤退的假象,只要将流寇大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南岸将士必然能以最小的代价撤到凤翔府的。」

黄河水位很深,水流也很湍急,就算凤翔府一带水流平缓,但要从黄河上搭建一条临时的竹排浮桥,难度也是很大的。

对于竹排浮桥,铁默知之甚少,只能将目光放倒其他人身上了。秦良玉想了想,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夫君,李将军所言不失一个好办法,我觉得这个办法很有可能能成的,在广南路一带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些蛮人用竹排搭桥,竹子先用麻油泡

一下,完全可以增加耐久性的,我们不如先悄悄地试一试。」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速回一趟张北,与珠儿商量一下,看看可行不可行。另外,之前征集的船只全部调往风陵渡,要用尽一切办法拖住叛军!」

铁默一筹莫展,赢得一场大胜的李自成同样的一筹莫展,因为李自成觉得本来可以赢得一场辉煌胜利的,结果多了几分瑕疵,其中就因为两个人,一个周子豪,一个田兴奎。由于周子豪的无能,导致几万大军被黑云龙当猴耍,同样由于田兴奎的支援不力,导致高地失守,大将朱兰成丧命,所部五千大军全军覆没。可就是这两个人,李自成却不知该如何处置。

面对着周子豪,李自成恨不得将这位亲戚一剑刺死,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么浑蛋的人。可偏偏不能杀了他,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实在是被逼无奈。

踌躇良久,李自成慢悠悠的说道,「周子豪统兵不利,着其返回江陵,终身不得为官。令,田兴奎作战不利,累朱兰成大军全军覆没,免去其统领一职,调军马司听用。」

话一说完,周子豪浑然没什么感觉,反正他本来就想当个纨绔子弟,对于当官为将没什么兴趣。不过田兴奎的脸就有点黑如锅底了,军马司,听上去好听,可不就是管马圈么,他堂堂广南田家二家主跑去喂马,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田兴奎吞吞口水刚要说话,却被田兴茂瞪了一眼,自没敢多言。

田兴茂心里也是郁闷,这个弟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呢,支援不力,直接导致奥尔格所部逃出去,按常理军法处置那是免不了的。如今留他一条命,算是闯王看在他田兴茂面子上,法外开恩了。

李自成也是有诸多不乐的,朱兰成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追随自己也是多年了,论能力要强过了许多人,如果不是信任朱兰成,也不会让他去守高地了。可就是这么一个青年翘楚,却让田兴奎给害死了。

如果田兴奎能以身作则,身先士卒的冲到最前方,仅有两千人防守的山道不可能突破不了,因为田兴奎的无能,高地失守,连累朱兰成也送了性命。真的想杀了田兴奎,但又不得不给田兴茂一个面子。说到底农民军势力太过复杂了,在这方面,其实挺羡慕铁默的,晋北军虽然也有着许多原来的边军,但铁默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闯王成却不能完全掌控各方势力,农民军势力太过复杂了,有吸收的各地乱军,还有高闯王旧部,甚至还有一些草寇,这也导致了如今的问题,无法完全掌控,就得相互配合,如果惹恼了田兴茂,田家的势力撤出去,对目前的流寇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看了一眼田兴茂,示意这位广南豪强能够好好教育下自己的亲弟弟,同样也是在警告田兴茂,如果再有下次,那就不会客气了。田兴茂对此心知肚明,李自成此人看似忠厚,实际上杀伐决断,死在他手中的人也不知凡几,当初高闯王旧部郑庆就是他亲手杀掉的。

要跟李自成翻脸,他田兴茂自然能自保,可那样做恐怕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也要土崩瓦解了,能有今天,少了流寇帮忙是不可能的。

这次能保住田兴奎,田兴茂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他可不会像郑庆那样不知进退。眼看没什么大事了,田兴茂出列诚恳的说道,「闯王,舍弟无能,累得大军损伤惨重,等回去后,属下定严加惩治。」

田兴茂如此知进退,李自成暗中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退下了。李自成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田兴茂也暗中松了口气,亏得自己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这番话,恐怕姓李的就要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