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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9章暗中谋划

这个夜晚,关封打得是酣畅淋漓,至少他觉得很爽,憋了这么长时间的鸟气终于撒出来了。就关封个人而言,他是不想撤下去的,不过碍于军令,只能逐步后撤。关封在取得优势后却果断撤兵,可是让李岩大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晋北军是在佯败?不过从各方传来的消息看,关封佯败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晋北军是依次后撤,相互掩护,绝不是溃逃。如果晋北军溃逃,反而该担心,可是晋北军这种严格有序的撤退方式,可就不像是假的了。晋

北军大部分士兵都在黄水滩经受过训练,战阵演练,战时推进后退,都是很有讲究的。李岩见识过好多次晋北军是如何撤兵了,不管战局如何,他们撤退的非常有层次感,掩护的,居后策应的,就地埋伏代替殿后掩护的,分工非常明细,各部配合也很熟练。

但凡这个时候猛扑上去追击的,讨到好的没有几个。所以,面对关封这种撤退,李岩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按说,应该追的,这个时候前线援兵应该快回来了,就算晋北军撤退有序,只要盯住后方猛打,肯定能取得一定战果的。但实在是不明白关封为什么撤啊,他就算担心被南北夹击,也不应该撤的这么快才对,关封也不像是胆小之人啊。

「报....大将军来信,命令我部务必拖住关封所部,大将军现在已经率兵距离我们不到十里地」一名探马喘着粗气跑了过来,闻听之下,李岩长呼一口气,心里最大的谜团终于解开了。怪不得关封在取得这么大优势的情况下,放弃破营,而是果断后撤,感情是嗅到危险了。

确定关封不是佯败后,李岩再没有犹豫,果断下令道,「将营中所有可战之兵全部集结起来,务必拖住贼兵,今夜,我们就吞了关封的兵马。」

令出兵马动,还留在大营中的叛军迅速朝北面追去,其实为了应对晋北军夜袭,叛军就已经紧急集结了起来,某种程度上为追击争取到了很多时间,再加上关封有意放慢后撤脚步,半个时辰之后,叛军就咬住了关封的尾巴。

关封让樊文苑领兵先行,自己领着千余人且战且退,狭窄的路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撤退的道路是艰难的,关封率部誓死反抗,但这也坚定了李岩追击的决心。在李岩的拖延下,撤退速度大幅度降低,至亥时初,毕永浩的大军终于扑了上来。

闻听毕永浩到来,关封好像轰然惊醒一般,再不与李岩兵马纠缠,全力往北逃窜,不过这个时候大批叛军已经赶到,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岩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爽快,被人当成棋子来用,肯定不好受的。毕永浩当然明白今夜的安排触动了李岩敏感的神经,论出身,李岩可是地地道道的大周皇族,这也是他一向自视甚高的原因,现在把他当成棋子来用,李岩恐怕要多想了。

毕永浩为人精明,看出李岩心有不快后,他上前凑近了,拱拱手神情严肃道,「兄弟,哥哥多有得罪了,这夜袭一事也是临时想到的,实在来不及通知兄弟,还望兄弟恕罪,哥哥甘愿受罚。」

毕永浩地位崇高,在现在农民军体系,除了李自成就属毕永浩了,以他如此尊贵的身份,放下身段亲自道歉,已经是给了李岩天大的面子了。

毕永浩这般做,李岩也不好发作,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毕永浩话里有几分真,李岩不想知道,「大将军哪里话,一切都是为了闯王大业,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当务之急,该是如何歼灭关封所部才对,这贼子忒得能跑,逃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能折腾。刚刚麾下兄弟们冲了一下,让他在路口上挡住了。」

「放心吧,关封跑不了」毕永浩敢说这种话,自然是有依据的,关封停下来拼命抵挡,那肯定是因为实在逃不动了,所以才想

借着身后复杂的地形做殊死一搏。

这个时候不拼命,等过了渡口丘陵,就是想拼命也没有机会了。让人替下李岩的兵马,毕永浩集结四千多人对丘陵南部发起了冲击,面对如此多人进攻,关封临时组建的防线立刻土崩瓦解,无奈之下,只能往丘陵深处撤退,而身后的流寇大军直接追了上来。

夜色下,小小的渡口丘陵竟然集中了两万多兵马,这两万多人居然仅仅是为了全歼关封的两千多残兵,可见毕永浩为了断掉黑云龙的一条臂膀,下了多大的功夫。叛军追的很紧,追的关封上气不接下气的,明知道后方有大军接应,可关封依旧担心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了。

叛军推进的非常顺利,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听到任何不利消息,在毕永浩以及李岩看来,关封已经死定了,等天亮后,他们就可以提着关封的人头找黑云龙显摆一下了。当初第一次风陵渡大战,关封就给大军造成了无穷的麻烦,今夜除掉此人,对军心也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无数叛军奔跑在丘陵山林中,他们在夜色下寻找着那些落单的晋北军士兵,突然,一连串的咕咕声响起,紧接着山林中多了许多火把。随之,丘陵山林的战况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叛军被隐藏起来的晋北军士兵暴起杀死,许多晋北军士兵从叛军后方冲了出来,一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况变得非常混乱。

黑云龙为了能拿下这场胜利,扭转白天的不利局面,动用了手上所有能动用的兵马,再加上准备多时以逸待劳,晋北军士兵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相反,李岩已经毕永浩所部要么千里迢迢赶来,要么从前线紧急调回,大多是跑路来的,一个个疲惫不堪的,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出现逆风局面,可就士气一落千丈了。

由于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叛军将士们只知道自己被人埋伏了,所以一个个吓得入惊弓之鸟一般,一窝蜂的往山下逃去。形势变化的太快了,毕永浩和李岩刚才还商量着一会儿要如何庆功,这会儿就要不得不面临兵败的可能了。

毕永浩吞吞口水,喉咙不断起伏,他实在是不甘心,好好地埋伏,却让黑云龙将计就计打了埋伏,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怎么最近这么倒霉呢?李岩可是一点也不想耽搁,拽着毕永浩的袖子急声道,「大将军,撤吧,现在撤下来还来得及。」

能不撤么?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逃跑,就得被剁成肉馅子,一群败兵呜呜丫丫的往南逃,黑云龙领兵一路追出十里才停下,渡口丘陵一战,把流寇大军打得狼狈不堪,一路上斩杀敌兵不下五千人。由于渡口丘陵取得大胜,连带着趁夜攻打两翼防线的叛军也撤了下去,裤裤死撑的风陵渡防线也算是保住了。

晋北军大胜一阵,但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并不是太大,只要叛军休整一下,最迟明天午后还是会再次发起猛攻的。不过丘陵一战,总算给晋北军赢得了一些时间,北岸准备好的援兵也趁夜渡过黄河,奥尔格的两万援兵抵达南岸后,立刻充实了相对薄弱的两翼防线。毕永浩自己酿下的苦果就只能自己吞了,不过好在白天占据的两道防线还在自己手中,有了援兵后的晋北军也没有立刻发起反击。

中条山罗家盘指挥所内,李自成耐心听取着昨夜的战报,对毕永浩吃这么个亏,她似乎并不觉得愤怒,碰上黑云龙这样的狠人,能损失五千人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有此一败也是好事,毕永浩也能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昨夜之事影响并不是太大,虽然黑云龙女干计得逞,但是我部也歼灭了贼兵不下三千人,算是不小的突破了。现在该担心的是风陵渡南岸防线的事情,据最新可靠消息,奥尔格已经领兵进驻风陵渡,我们之前强攻的两翼阵地充实了许多,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好如何应对才行。」

「闯王,

奥尔格所部不下两万余人,黑云龙所部得到补充后,两翼防线恐怕平均不下一万五千人了,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烦。再强攻下去,恐怕会有不妥,末将以为不如暂且后撤,以守住之前夺取的防线为主,如果晋北军发动反击,我们靠着坚固的防线再予以迎头重击!」李岩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说完,帐中许多将领都点头附和。

毕永浩却迟迟没有发话,皱着眉头做思索状。如果你以为他还没从昨夜的失利中走出来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毕永浩之所以迟迟没有发言,那是因为他并不是太赞同李岩所说,「闯王,末将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妥,晋北军与我军的情况可大不相同,他们根本不急着打出个结果出来。

张北方面粮草辎重颇多,同州府更有大量辎重补充,晋北军一应需求很容易就能运到风陵渡,庞大的粮草辎重支撑晋北军驻守风陵渡两年都不成问题。可我们不行,多次大规模用兵,后方辎重得不到补充,在这么耗下去,不出两个月我方就得不战自溃。

再者,晋北军最想要守住的还是北面风陵渡码头,南岸防线也是为了拖延我们前进的脚步才修建的,所以,末将敢断言,晋北军绝对不会对之前失去的防线发起反击的。我们躲在后边加筑防线,等着晋北军过来打,很可能会落空。所以,攻势不仅不能停下来,还得加大力度,驻守风雷镇以及商州的兵马全部投入到南岸争夺战中,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南岸防线才是我们最需要做的。」

「什么?」许多将领都睁大了眼睛,表示对毕永浩的提议无比惊讶,就连李岩都觉得毕永浩的话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将士们可不是铁打的,这么轮番进攻,得不到充足休息,肯定会出问题的。不过李自成却笑了,事实上她跟毕永浩想的相差无几,此时根本不可能停止进攻的,如果停下来,恐怕最高兴的就是晋北军那帮子人了。进攻有问题,那就想办法解决,总之停下脚步,吃亏的就是自己。

「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么?大将军所言甚为有理,你们可知道现在军中可供辎重还有多少?本将明确地告诉你们,最多就能撑一个月了,大家也不用指望江陵方面,江陵方面的辎重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超过一个月,到了九月末,如果还打不下风陵渡,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撤兵,军中断粮是个什么结果,大家不可能不知道吧?」

李自成的话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了,实际上军中粮草还是可以撑两个月的,但她不想拖那么久,必须让麾下的人感受到压力才行,否则再像之前那样,攻起来打马虎眼,这仗打到最后也没什么指望。

听了李自成的叙述,众将多露出一种惊怕之色,这个时候他们也知道为什么要急着进攻了,「可是,晋北军重兵布放,我们就是要强攻,代价也太大了。」

「这一点本将当然知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进攻风陵渡南岸防线,要把黑云龙以及奥尔格的兵马全部死死地钉在阵地上,其他的事情你们不用管」说到这里,李自成神色冷厉,慢慢扫过在座的所有将领,「本将的亲兵会担当督战队,谁要是敢后撤,上到毕永浩,下到伙夫,杀无赦。」

话音落下,一帮子威风凛凛的男人哗啦啦站了起来,齐声道,「闯王放心,我等当竭尽全力,攻取风陵渡,与敌决战,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李自成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议事结束,众将神情凝重的相继离开,最后就只剩下了毕永浩和李岩两个自家兄弟,等没了旁人,李岩才有些忧心的问道,「闯王,你真的有办法拿下风陵渡南岸防线么?若是没有其他办法,仅靠正面强攻,恐怕会得不偿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