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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逼迫

陆通不说话,孔有德却不会沉默,他冷哼一声,阴测测的笑道,「宋将军还真是心急,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太过分了么,用一个老人去威胁对手,是不是太缺德了?」

孔有德这些话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宋乔留,若换做他人,或许早就跳将起来,指着孔有德的鼻子骂了。可是宋乔没有,他面色如常,不动声色道,「宋某知道孔将军的担忧,孔将军晋北军老臣,不好动手,宋某就做这个坏人了。总之,为了太后的大业,担些骂名也是在所不惜的。」

孔有德笑的非常难看,不得不佩服宋乔了,这都能忍,尤其是说的这些话,明明在做一件极其龌龊的事情,让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一件多么荣耀悲壮的事情。这个宋乔太能忍了,喜怒不形于色,光这份本事,就足够吃人不吐骨头了。

孔有德是不太同意宋乔这么做的,自己麾下兵马大多数人都在大杨滩受过教导,他们也许不是晋北军嫡系,与西安也不是一条心,让他们投靠洛阳,活捉常殷续没有问题,可要是让他们逼着常殷续去城头上恐吓商州兵马,又有几个人愿意做呢?或许正如宋乔说的那样,这件事只能是宋乔去做,他孔有德真不适合当这个恶人。

恐怕宋乔来之前就已经得到过江陵方面的授意了,他孔有德一直反对下去也不好,「宋将军,那就有劳你了!」

「好说好说」宋乔点头笑了笑,只是心中早已经记住了孔有德,哼,神气什么,不就是晋北军出身么,比他宋乔又好得到哪里去。等流寇拿下晋北,孔有德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还怕没办法整治孔有德么?很快,宋乔就见到了常殷续,十几名精兵押着常殷续去了城头。而此时商州大军已经在城下列好了阵,就等着商洛城里的叛军杀出来了。

看着城头上出现孔有德的身影,方启梁打马向前,指着孔有德喝骂道,「孔有德,当年你一个囚犯,是谁给了新生的机会。这么多年,殿下待你不薄吧,有功必赏,到现在已经居功四品将军位。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反叛殿下,当真是不知羞耻,方某倒是要问问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方启梁心中的疑惑,也是所有人的疑惑,孔有德可是和李元庆等人一样,乃皮岛旧将,早年归顺督师,也算军中元老级人物。从资历上来说,远比姚淮云等人强太多了,别看方启梁已经贵为凤翔府知府,但也必须尊重孔有德才行,因为孔有德资历要比他方某人高太多了。

如果按照原来的路走下去,孔有德不说超越李养纯等人,至少前途无量,尤其是在吴玠死后,孔有德的未来就更好了。可是,偏偏孔有德反了,你根本想不通孔有德为什么会反。因为财富么?绝对不可能,孔有德在晋北军任职,不说家财万贯吧,但每分下来的红利就不少,他绝不会缺钱的。

为了官爵?更不可能,孔有德已经身居高位,统领万余大军。听着方启梁的喝骂追问,孔有德的脸色不是太好,神情变了又变,最后闭着嘴什么也没说。孔有德不回话,可把方启梁气得够呛,就在他打算下令尝试性攻打一下北门的时候,却见城头一阵喧闹,紧接着几个叛军士兵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来到了城垛后。

「方启梁,可认识这个人么?」宋乔那不阴不阳的公鸭嗓听上去格外刺耳,此时的他扶着城垛,神色说不出的快慰。

哼哼,方启梁是很厉害,能这么及时出现在商洛城外,已经打乱了原有的计划。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常殷续在手上,方启梁敢轻举妄动么?常殷续最终还是被押到了城头,宋乔或许非常爽利,但孔有德感觉到很别扭,此时,他能感受到城头将士愧疚的目光,他们似乎在询问,为什么还要将老爷子推到城头,不是说好了擒获老爷子就可以了么?

孔有德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

宋乔敢这么做,就一定是受了江陵方面的吩咐。而城外的方启梁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了,他指着宋乔大骂道,「宋乔小儿,你堂堂男儿,何必为难常老爷子,若是个好汉,便开城分个胜负,也不坠了你大头领的威名。」

如果是以前的宋乔,或许会受到影响,可现在,宋乔早已经不需要收买人心了,「哈哈,方大人,常老爷子就在眼前,至于如何处置老爷子,那是宋某说了算。你看不下去么,若是看不下去,宋某候着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说罢,宋乔使个眼色,身边亲兵拔刀落在了常殷续的脖子上。

宋乔如此做,不仅出乎方启梁的意料,就连孔有德也没想到,如果真让宋乔杀了老爷子,那他孔有德以后还怎么做人,麾下近两万将士又会怎么看他孔有德?

于是,孔有德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急声道,「宋将军,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妥,还望宋将军深思,切莫冲动。老爷子身份尊贵,对我们大有裨益的。」

宋乔神色不变,转头看了一眼孔有德,悠悠的笑道,「孔将军,对不住了,其他事情宋某都可以依你,可是这件事,还是听宋某的吧。我想就算闯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宋某的。」

宋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一切都是江陵方面默许的,其他人可以有意见,但最后都必须执行。迎着宋乔复杂的目光,孔有德心中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了。相反,虽然脖颈冰凉,有一把钢刀,常殷续却一点都不慌乱,依旧保持着那种和睦的笑容。

宋乔为什么要这么做,常殷续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他这是要逼着方启梁率领商州兵马攻城呢,其心歹毒啊,商州驻军本来就比商洛少,再加上商洛城高墙厚,乃商洛道最坚固的军事要塞,如果方启梁不顾一切的下令攻城,后果可想而知。

估计用不了一天时间,商州兵马就会全部葬送在商洛城下。常殷续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商洛陷落,孔有德反叛,商州定然不保,可驻防商州的大军不能没,能不能守住风陵渡口还得靠这些兵马呢。

常殷续心中一清二楚,所以他扶着城垛,大声吼道,「方启梁,你糊涂了不成,不要管老夫,听我的话,现在立刻带着你的兵退回去,贼子不敢拿老夫怎么样。」

方启梁哪里肯听,西安方面让他方启梁主持商洛道防务,那是何等的信任,如果眼睁睁看着老爷子陷入敌手,不管不问,又对得起谁?

双眉一紧,方启梁翻身下马,撩起前摆,重重的跪了下去,「老爷子,方某无能,累得你落入贼子之手,实在该死。夫人许方某重任,殿下又对方某多有帮扶,如今,方某岂能看着老爷子遭难?老爷子,恕方某不能听你的话!」

说完这些,方启梁站起身来,右手抓住剑柄,猛地抽出,一丝寒芒闪过,长剑对准了天空,他的脸色无比狰狞,也无比严肃,「众军听令,准备云梯,今日不救回老爷子,誓不退兵。」

「救老爷子,救老爷子」晋北军士兵齐声怒吼,那声音仿佛要震塌商洛城,骑兵慢慢退去,步卒向前,一排云梯抬到前边,此时只要方启梁一声令下,将士们就会殊死搏杀。

方启梁不撤走,宋乔却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一个常殷续,就可以耗死整个商州方面的兵马,真的是太值了。也就孔有德这个蠢货,竟然还放不下脸面,战场之上,还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么?

常殷续急了,他心里已经将方启梁骂了好几遍,这个方大郎,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为了一个老朽常殷续,牺牲掉那么多儿郎的性命真的值得么?

可是,在方启梁心中,这一切是值得的。常殷续可是殿下的老岳父,所以,哪怕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必须打下去,因为这是一份沉重的尊严。什么都不做,放任老爷子不管不问,殿下以及夫

人怎么想,二十余万晋北军将士又会怎么想?

方启梁还无退却之心,常殷续用力拍着城垛,苍老的目光里透着几滴湿润,他用全身的力气吼道,「方启梁,你给老夫站住,你可知道老夫是谁么?老夫有个女儿叫常闵月,还有一个贤婿就是当今摄政王。你或许不知,可是老夫知道,殿下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何等的不易,十几万晋北儿郎奋战到今天,又流了多少的鲜血。现在,你方启梁,燕宏,还有姚淮云,都给老夫站直了身子,你们要还认得老夫,就给老夫挺直了腰杆,不要让贼子们看到你们的懦弱,更不要坠了殿下赫赫威名。还有你,阿莎,你来做甚,你来做甚?老夫堂堂山西魁首,需要你们来救么?回去,告诉闵月,还有殿下,千万不要给老夫丢人,知道吗?」

多年来,阿莎没少受过常殷续的教诲,此时看着常殷续说着话,她哪里还忍得住,悲声哭道,「老太公,你别说了,阿莎不回去,要是回去了,夫人会打死阿莎的。」

「老爷子,我们不走,儿郎们,为老爷子,虽死无憾,燕宏,你给本将打头阵」方启梁摘下头盔,厉声大吼,燕宏早就等着了,答应一声,就组织人开始逼近城墙。

常殷续心急如焚,看着儿郎们一步步走来,就像一步步走向死亡,此时,还有别的选择么?常殷续握紧拳头,突然转过头,朝着旁边靠了过去,因为那里有着一把锋利的刀。常殷续的动作,吓坏了宋乔等人,如果常殷续死掉,那占据商洛城的意义就要大大降低了,孔有德更是惊得肝胆俱裂,二人齐声大喊,「不可。」

可是,刀就在常殷续的脖子上,他突然撞过来,那持刀的士兵都没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刃划过脖颈,鲜血如箭喷涌,瞬间撒红了前边的城垛。

为什么刀会那么锋利,此时的孔有德何等希望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可惜,什么都晚了,那么深的伤口,还割在喉咙上,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宋乔脸上没了笑容,他早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孔有德推开宋乔,三两步冲了过去,抱住常殷续的尸首,整个人有点发懵,「老爷子,老爷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商洛城内的叛军子弟也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良久之后,他们方才反应过来。城外的方启梁呢,他恍若梦中,呆呆的望着城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燕宏等人早已经跪倒在地,顿时商洛城外哭声一片,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当商州兵马跪倒在地的时候,商洛城内的多数叛军也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许多人都对宋乔充满了厌恶,就是这个小人,活生生逼死了老爷子,更增加了他们身上的罪孽。反叛已经为人不齿,现在又逼死了老爷子,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方启梁什么都明白,老爷子这么做,就是要让他方某人撤兵啊。擦干眼泪,方启梁站起身挥了挥手,身影冰冷道,「传令各部,撤兵!」

「可是………」燕宏如何能愿意,那城头可是宋乔啊,这个人害死了卢俊义,现在又逼死了老爷子,怎么能轻易放过他,方启梁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眸子里冷若冰霜,「燕宏,本府的话你听不懂么,传令各部,立刻撤兵,难道,你想让老爷子白死么?」

是啊,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希望商州兵马得以保存么?燕宏气的跺跺脚,将盔甲解开,一把摔在了地上,随后大声喝道,「撤,撤,撤!」

城外的商州兵马怀着痛苦与泪水匆匆撤去,而商洛城内的人也没有选择追击,他们哪里敢追出来。此时的商州兵马已经被常殷续的死刺激成了一群疯子,这个时候去追击,不是给这群疯子拼命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