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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信心崩塌

别人忙着救火,陆通已经去打探起火的事情了,以陆通的聪明,很快就找出了问题所在,据他所知李成强大将军可没什么家人叫李成万,看来守卫渡口的被人家骗了。

不过陆通也没法去怪这些守渡口的,他们身份低微,根本拦不住啊,说到底还是军法不严,三令五申不得乱来,但形同虚设,军中权贵还是找着各种理由来渡口提取货物,以中饱私囊,如果潞王殿下真能军法如山,谁还敢乱来?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南王军不比晋北军,晋北军是长年累月,无数次生死才拧在一起的绳索,他们忠义,他们相互敬重,严格的军法只会让晋北军无往不胜。

可是南王军不行,南王军是各方兵马为了追求各自利益组成的,根本没什么忠义可言,如果加以严格军法,恐怕南王军不用别人打,自己就散架了。看着天空中浓浓化不开的黑烟,陆通不得不从心底问自己,跟着朱常溪还有前途么,苏州府等待着南王军的又是什么?

原计划酉时整军,现在只能放到一边了,夜里府衙聚事之后,宋桥有些神情落寞的回到了房间,只是门还没关上,陆通就跟着走了进来。看到陆通紧皱的眉头,宋桥就警觉起来,自打归顺朱常溪之后,二人已经极力减少见面的次数了,为的就是避免引起朱常溪的不满,如果不是什么大事,陆通也不必亲自前来,找人说一声就好了,既然来了,他铁定是有了什么打算。

关紧房门,将陆通让到里屋,宋桥和颜悦色道,“军师,你为何事烦忧?”

陆通并没有直接回答,朝窗口望了望,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宋大哥,眼前局势由不得我们不做考虑了,本来占据太湖流域的事情就非常难,现在又被烧了不少船只,更是难上加难了,如果陆某没料错,此战根本毫无胜算。铁墨身经百战,计谋超群,他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彻底放弃扬州,不理会常州附近的朱常演大军,大军从无锡向南进入苏州,再使一支兵马打下丹阳和溧阳,咱们可就被困死在太湖附近了,到时候,真正得计的不是咱们,而是铁墨。”

宋桥闻言一惊,接着又摇了摇头,“军师是否杞人忧天了?那铁墨恐无此气魄吧,扬州富庶繁华,丝毫不亚于苏州,铁某人会放弃扬州?”宋桥有此疑问,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换做他宋桥的话,是绝对不会放弃扬州的,因为扬州太富庶了,依靠扬州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陆通从心底叹息一声,也许这就是宋大哥不如铁墨的地方吧,有时候宋大哥的魄力还是太小了,格局也不如铁墨。那铁墨从一个废世子,历经千难万险,无数生死,一步步从一无所有发展到今日的权倾天下,他享受过一无所有,也享受过风光无限,所以他并不惧怕失去,失去再多还能比当年身处京师,被人嘲笑的警戒更惨么?

铁某人的信心太强了,这股自信是长时间的胜利积累起来的。如果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保住扬州,但是朱常演和朱常溪将祸乱江南,另一个选择是放弃扬州,把握机会彻底解决朱常溪这个大麻烦。相信铁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因为他足够自信,能放弃扬州,也能重新夺回扬州。

可惜宋大哥不行,他到手的好处太难舍弃了,他太想抱住势力了,杀阎婆惜一事,足够说明他内心里的彷徨。论格局,铁墨看得是天下,宋大哥看的是问鼎一方,格局上就差了一大截。

“不,宋大哥,铁墨一定会放弃扬州的,这是他为数不多彻底剪除朱常溪的机会,如果他任由这个机会流失,就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铁墨了。所以,哥哥,咱们还得早作打算啊,切莫随着朱常溪走上一条死路”陆通认真的看着宋桥,屋内烛火飘摇,照着宋桥不甘的脸。又要谋生路了么?他宋桥难道天生奔波的命么,为什么一碰到铁墨,就要一败涂地?

宋桥当然不甘心,他恨不得一口吞了铁墨,不甘归不甘,但他还不会怀疑陆通的判断,“呼,那该如何应对?”

“哥哥安心,陆某自有良策,从目前看,只有南边防守薄弱,明日出征前,哥哥便向殿下请命,领大军攻打湖州。以殿下的性格,定然不会拒绝。湖州地处太湖南端,若殿下攻打苏州占据优势,我等可配合全力攻打湖州,若是情况有变,亦可趁着晋北军反应不及,向南前往杭州,只要进入杭州,晋北军再想围困咱们就没有希望了。”

陆通所言,乃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因为东北西三个方向都已经被晋北军控制住,只有南边,因为朱常演的原因致使苏州府兵马向北集结,向南逃阻力不大,不过唯一不好的是往南逃,将远离京师重地,再不能搅动风云了。宋桥稍作考虑,便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时一阵敲门声让二人全都紧张起来。

“宋将军,院外有一人自称是秦朗将军的家人,有要事见你!”亲兵话音落下,屋内二人就面面相觑起来,看到陆通点头后,宋桥走过去打开房门,小声道,“让他进来吧。”

不久之后,那送信之人就来到了屋中,宋桥仔细一看果然是秦朗的人,那人拱手施了一礼,面色惊慌道,“宋大哥,秦将军让末将告知,华世旭已经投降晋北军,现在正与晋北军一同南下苏州府,秦将军生怕华世旭使什么计谋,害了宋大哥性命,所以急着让末将前来。”

华世旭投降晋北军了?宋桥连日来忙着转战各地,从濠州到宜兴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对华世旭的事情真的不太清楚,只是以为华世旭兵败被俘呢。

送信人走后许久,宋桥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听闻华世旭背叛,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如果说身边有谁最不会背叛他,那一定是华世旭,可是现在呢,华世旭竟然降了。怎么会这样?华世旭兄弟可不是什么怕死之人,铁某人的手段根本威胁不了他,多年来对华世旭更是信任有加,为什么他还要背叛?

宋桥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痴痴傻傻的,喃喃自语道,“不会的,一定是假的,华世旭兄弟怎么会离我而去?一定是铁某人的诡计,一定是的....”

宋桥不愿意相信,但陆通不得不保持理智,华世旭自打去了颍上县,就再无消息传来,就算是兵败被俘,华世旭也不可能不送消息过来的,看来秦朗所说只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华世旭真的归降晋北军了,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可又是那么的自然,宋大哥觉得一切都不可能,那是因为身在深山不知其面。华世旭背叛,早已埋下了祸根,当年天风山上宋大哥亲自出主意害死他的意中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华世旭不是秦朗,他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起了身,拍拍宋桥的肩膀,陆通淡淡的说道,“哥哥,华世旭已经投降了,至于为何归降,想必你心中应该很清楚,多年来你一直瞒着他的事情,总会被人捅破的。某曾经说过,王灿此人靠不住,可你就是不听,现在终究出了岔子。”

陆通就是陆通,他只是靠着猜测就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当年天风山的事情知晓细节的人就那么几个,如果是谁泄露出去,那一定是王灿。

华世旭的背叛,更是让宋桥的信心饱受打击,所以,他已经坚定了向南逃的决心,现在他已经生不出与晋北军正面交锋的心思了,信心垮了,如何打也打不赢的。

崇祯十三年九月初六,尚可喜率五千步卒,从真州出发,袭击了宜兴西面的溧阳,溧阳守军不战而降,同日,周定山指挥一万五千余大军强攻丹阳,战斗持续了四个时辰,丹阳守军抵不住晋北军的疯狂进攻,弃城逃跑,被候在城外的骑兵绞杀殆尽。

九月初六夜里亥时,耿仲明的身影出现在无锡县境内,李万庆的水兵也从分流小河进入太湖,停靠自苏州渡口,至此,朱常演才反应过来,晋北军已经不知不觉中撇开了他,所有兵马集结于太湖流域附近,而被誉为大地瑰宝的扬州竟然彻底让了出来。朱常演没有别的选择,能不战而下扬州城,又何必去苏州打生打死?朱常溪既然不把他朱常演当兄弟,又何必拿着热脸贴冷屁股呢?

九月初七一早,朱常演便收缩兵力,从常州出发,一路打到了扬州城。

美丽的太湖,像一面蓝色明镜,映射着苏州园林,花鸟虫鱼,点缀着四周风景,微风从湖面吹来,荡起一层层涟漪。

太湖宜兴,朱常溪广聚文武,准备攻打苏州,此时朱常溪还不知铁墨已经进入了苏州,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放弃攻打苏州的计划。诸事安排下去,宋桥便请命道,“殿下,湖州地处要道,宋某愿领兵征讨湖州,为殿下打下一块后方基地!”

晋北军打下了溧阳,宜兴随时都会有危险,所以宜兴已经不适合做后方基地了,倒是湖州很合适。宋桥提议去打湖州,朱常溪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宋桥打湖州,能打下最后,打不下也能消耗下宋桥的实力。想到此,朱常溪起了身哈哈大笑道,“有宋将军攻打湖州,当是大妙,本王祝宋将军旗开得胜。”

次日,九月初七辰时,宜兴方面风起云涌,战船商船渔船几乎连城一片,浩浩荡荡的朝苏州方面杀去。站在高处,可见太湖水面仿佛升腾起一片浓浓的黑色浪潮,手持千里镜,不端注视着远处的变化,李万庆站在后边心急如焚,主动请命,铁墨却抬手拒绝道,“不急,放叛军进渡口,等跟渡口守军交手后,你领兵从后边穿插,给本王一举拿下叛军。”

“是”李万庆还是非常有自信的,论水战,叛军就是一群小孩子,如果水战还打不赢叛军,他这个水军都统制就该回家抱孩子了。如果这次来的有炮船就好了,可惜大运河限制颇多,那些大个的龙骨船根本看不到太湖里来。

朱常溪大军前来,首先上前抵挡的是苏州当地的水师,可惜苏州水兵少得可怜,那些所谓的战船还不如人家叛军抢来的商船,所以一击即溃,苏州水兵被慢慢挤压到渡口附近。

时至九月初七巳时末,叛军抵达苏州渡口,对防守渡口的苏州方面大军展开攻击,双方你争我夺,战斗陷入胶着状态,可即使如此,铁墨依旧没下令发起总攻,因为他发现朱常溪的本部兵马离得还是有些远,他必须等下去。

终于临近午时,朱常溪忍不住了,将自己手中最后一支兵马派出,想要一口拿下苏州渡口,向苏州城进发。由于叛军倾巢出动,渡口岌岌可危,苏州守军被打的节节败退,而朱常溪乘坐的船也慢慢朝渡口逼近,整个叛军船队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陈耀峰,带着你的人上去,要是叛军还能往前挪一步,你就不用回来了。另外,传令李万庆,全力进攻叛军船队后方,活捉朱常溪!”

一声令下,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晋北军行动起来,躲藏在北面芦苇地的晋北军浩浩荡荡的杀出,将那些爬上渡口的叛军一举赶了下去,与此同时,李万庆的水军也从西南方向杀出,在叛军船队后方组成了一条坚不可推的防线,蜈蚣船在前,叛军抢来的渔船子啊蜈蚣船面前变得脆弱不堪,晋北军东西两面夹击,叛军立刻陷入了被动。

朱常溪也慌了,因为他能感觉得到,隐藏在苏州府的晋北军并不少,恐怕加起来不少于他的四万大军了吧?李成强亲自登上渡口,想要挽回颓势,奈何陈耀峰勇猛不凡,一眼就盯上了李成强,趁着叛军大乱,陈耀峰打马狂奔,长枪刺穿了李成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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