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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招降失策

华世旭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大概,敢情陈耀峰偷偷领兵去徐州府了啊,不过此事皆因他华世旭而起,如果这么看热闹是不是太没良心了?拉拉华清的衣袖,华世旭暗中使了个眼色,华清也不忍陈耀峰受责难,迈着小步来到案子前,屈膝跪了下来,“晋王息怒,陈将军之事全因小女子而起,晋王莫怪罪他了,要怪就怪小女子吧。”

铁墨只是要吓吓陈耀峰罢了,又哪里舍得真的罚他,此时一见华清跪倒在地,也不由得有些慌了,赶紧虚扶道,“快快请你,此事与你有何干系,这陈耀峰私下抗令不是一次两次了,本王只是借机提醒他一下而已,免得他越来越没个规矩。”

徐美菱过去扶华清起了身,轻声安慰几句,华清便道声谢告辞而去,只是离开时一对美目不断注视着耷拉着脑袋的陈耀峰。

铁墨摸着下巴,心里一阵嘀咕,看来岳耀峰的女人缘一点也不比杨定山差啊,以后陈耀峰就有的愁了,不过这样也好,华清如果能从秦朗的生活中走出来,也不是坏事。华清离开后不久,李养纯、周定山等人就来到了帐中,商讨起了攻打周口县的事情。听着众人商议,华世旭可是吃了一惊,众人商讨的可是明日丑时攻城,他可没想到这么早就攻城,不是要给秦朗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么?

秦朗毕竟是自己的妹夫,哪怕如今立场不同,华世旭依旧不想害了秦朗性命,于是硬着头皮请求道,“殿下,要不让末将再去劝劝吧!”

铁墨直接伸手拒绝道,“不必了,本王自有定夺。秦朗此人毫无忠义,反复无常,本王许他一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耐着性子了,华将军就不必再说了,子时再得不到城内消息,我军定然攻城,到时秦朗必死无疑。”

铁墨此言不容置疑,展露了应该有的霸道,周定山目光扫视华世旭,颇有些警告的意思在,殿下给秦朗一天时间去考虑,已经是看在华世旭的面子上了。

华世旭又岂能不明白周定山目光里的意思?他心中暗叹口气,便不再多言,他一个新近投降之人,又是出身梁山贼寇,殿下能如此看重他的话,已经非常难得了。确实,晋北军根本没必要招降秦朗的,因为此时招降秦朗一点好处都没有。他做的事情已经仁至义尽了,秦朗若是还未能做出明智选择,就只能怪他自己了,好在妹妹就在身边,没有后顾之忧了。

夜风来袭,凉意席卷着整个陈州,晋北军养精蓄锐,磨刀霍霍,准备着对周口县发动突然袭击。而此时的秦朗也是睡不着觉,坐在县衙之中,有些沉重的思索着,大约戌时,突然听一阵沙沙声,秦朗立刻惊醒,抬起头来喝道,“是谁,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有本事站到秦某人面前来。”

房门吱呀打开,鼓掌声响起,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外走了进来,他腰间悬挂一柄宝剑,肩头挂着几枚金钱镖,“秦将军果然是功力不俗,这都能听得到。秦将军莫慌,某家郑世荣,特受我家李将军命令,前来许秦将军一桩富贵,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听在下说上一说呢?”

此人正是郑世荣,他神色镇定,仿佛一点都不担心秦朗会暴起发难。看着陌生的郑世荣,秦朗面无表情,整张脸紧绷着,突然手腕一抖,拔出配刀压在了郑世荣肩头。秦朗听说过郑世荣的大名,最近流寇风生水起,霸占河南府南部,而郑世荣和毕永浩算是最近鹊起最快的两个流寇首领了,只是秦朗从来没见过郑世荣,于是他露出几分冷笑,钢刀向前递了几寸,“秦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郑世荣?而且,你把秦某人当成什么人了,秦某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么?”

郑世荣心中冷笑,更是有几分鄙夷,见利忘义?何止见利忘义,为了活命找个栖息之所,连妻儿老小之仇都能忘却,这种人还有什么不能丢弃的?

如果不是李将军和牛先生再三嘱咐,真不想来招降这个秦朗,像这种人死了才大快人心呢。虽然钢刀冰凉,郑世荣并不担心,伸手拨了拨刀背,神色轻松道,“秦将军又何必试探呢?如果你不信,早就开口喊人了,更何况,此情此景,有什么人需要冒充柴某?恐怕城外晋北军,根本没这个必要吧,那不是白费功夫么?”

正如郑世荣所言,秦朗也是这般想的,这般恐吓,只是要试探一下罢了,见来人面不改色,便信了十分,收起刀重新落座,非常不客气的说道,“刘将军,你现在可以说说了。”

秦朗仿佛忘性很快,刚刚还说自己不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转眼间就上谈起了投降一事,秦朗人品如何可见一斑,至于他妻儿死了没三天就想着纳新妇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郑世荣不耻秦朗为人,不过宫梻和李自成早有吩咐,他不得不款款道来,“我家李将军诚心相邀,想必秦将军无法拒绝的。来时,李将军已经嘱咐过柴某,秦将军若领兵归江陵,将军旧部依旧归你统领,李将军还会许你征西将军一职,独领一军。”

李自成抛出的筹码真的很让人心动,为了招降秦朗,为招揽朱常溪旧部,可以说下了足够的本钱。

秦朗可以说是非常心动的,因为如此一来实力不仅没有缩小,还变强了不少。他也不担心流寇言而无信,因为他的兵马还归属自己,流寇要言而无信,以后谁还会归顺流寇呢?流寇给的好处太让人动心了,秦朗无法拒绝,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谢李将军厚爱了,只是内人还在徐州府,恐害了他啊。”

听秦朗的话,不知为何,郑世荣有种吃了死苍蝇的感觉,那恶心劲儿就别提了,秦朗真的心里记挂着华世旭的妹妹么?

那肯定是假的,哪怕他脸上神情再悲戚也是幌子,如此说,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毕竟被人劝说和自己主动放弃是两码事,对外说出去也会好听些。哼哼,你秦朗要真的有情有义,也干不出妻儿头七没过就张罗着娶新媳妇了。

忍着恶心,郑世荣拱拱手道,“秦将军,你此话差异,有道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秦将军荣华富贵,还缺女人么,有了女人,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也不成问题。时间紧迫,还望秦将军莫要妇人之仁,早做决断,进城时,某家大致了解了一下,城外铁某人可没什么等下去的心思,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攻城了,秦将军要是再犹豫,可就要做那冤死鬼了。”

嗯?秦朗可着实吃了一惊,郑世荣没骗他的道理,看来铁墨当真是什么招降的诚意了,如果诚心招降,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派使者来,一点好处都不许,那叫招降么?踌躇片刻,秦朗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跟着流寇还是跟着晋北军,傻子都能做出选择。

当天夜里不到亥时,城头火把林立,一副应对攻城的架势,城头上一片忙碌,引得晋北军全神贯注,可就在晋北军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城头的时候,秦朗却趁着夜色偷偷打开了北门。也是怪晋北军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四面围城之下,一向保命要紧的秦朗会自己打开城门出城,就这样,秦朗出其不意,突袭北面军营。

北面军营算是晋北军防守最薄弱的地带了,突然间遭受秦朗大军突袭,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其他大营兵马前来驰援时,一过北大营,秦朗大军疾行进入了开封府太康县,与流寇兵马汇合。让秦朗从眼皮子底下跑掉,晋北军诸将脸上可有些挂不住了,周定山点了兵马就要去攻太康,陈耀峰更是叫嚣着秦朗小儿,尤其是华世旭更是脸色难看,可是他提议招降妹夫的,可是没想到招降的结果却是这样,“殿下,请许末将一支兵马,末将定将秦朗擒拿,任由殿下发落。”

华世旭如此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秦朗不顾劝降,投靠流寇,而是因为此人竟然毫不顾忌妹妹华清的安危。自己心安,那是因为知道晋王殿下派人去徐州府救人,可秦朗不知道这些,他这么做,简直没将妹妹的安全放在心上,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同意将妹妹嫁给这个畜生了呢?

晋北军人人愤慨,恨不得将秦朗五马分尸。铁墨心里也不好受,让一个贼子从眼皮子底下逃掉,这简直就是平生犯下的最大笑话。

不过他比别人冷静很多,当即一拍桌案,让哄乱的帅帐安静下来,“都吵什么,一个秦朗值得你们这般不安?既然逃了就先别理他了,现在去太康,势必与流寇全面冲突,如今兵力不足,还不是对付流寇的时候。传本王命令,今夜安心休整,明日一早开拔淮南,先解决掉朱常溪再说。”

铁墨发火,其余人再不敢乱言,只好拱手应诺,乖乖退出了帅帐。

月色下,华世旭独自走在营中,月光拖着长长的身影,看上去凄凉无比。一个小小的帐篷,还有亮光传来,华世旭抬起手又放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妹妹。可过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华清坐在案子前,百无聊赖的发着呆,听到响动,赶紧起了身,脸上挂着温馨的笑容,“哥,你回来了?你刚刚还不是说今夜要攻打周口县么?”

看着天真无邪的华清,华世旭心里的罪恶感越来越深,他叹口气,苦涩道,“今夜无仗可打了,妹妹,为兄告诉你一件事,秦朗今夜偷袭北大营,投靠流寇李自成去了。”

本以为妹妹会伤感无比,甚至泪如雨下的,可让华世旭倍感意外的事,华清只是微微一愣,便转过了身,良久之后,才悠悠说道,“那人啊,从来都是只顾自己,哥哥,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妹夫么?不过走了也好,就当他已经死了。”

华清真的这么镇定么?绝不是的,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份夫妻情义岂是说割舍就割舍的,更何况不是一日而是几年夫妻。那份镇定不是真的镇定,而是伤心到绝望的体现罢了。

看着妹妹貌似坚强的背影,华世旭的心在滴血,这一刻,他好恨宋桥,更恨自己。

有的人天生无情,有的人生来情义,华世旭就是太过忠诚,而秦朗便是另一个极端,他自私自利,为了前途,可以毁灭一切。等着华清睡下,华世旭一个人游荡在周口县内,看着稀稀落落的街道,没有流云,只有阴暗。渐渐地,他攥起了拳头,宋桥、秦朗,这笔账一定要算的。

崇祯十三年八月二十七,陈州境内所有兵马再次涌入淮南,而此时淮南早已不再风平浪静,吴江城外缠斗数十日的越王大军,突然绕过吴江,猛攻东面的太仓县,苏州府兵马到底是不足,谁也没想到越王大军会在吴江没有拿下的情况下,深入太仓境内,致使注意力不集中,太仓县被越王大军一举攻破。

守卫吴江的蒙则旭也是气在心头,却又无可奈何,他能依靠少量兵马守住吴江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如何还能管得了太仓县的事情。太仓被攻破,整个苏州府的形势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太仓县就在苏州府东面,连同苏州出海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从太仓到苏州有一条官道,行军十分便利,彭鑫也开始坐不住了,招来宁国恒商讨该如何迎敌。

八月二十八,两万苏州府兵马驻扎昆山,与此同时驻守吴江县的蒙则旭也收到调令放弃吴江,向北集结兵力改镇吴县。至此,整个苏州府所有兵马都集结到了昆山以及吴县这些仅靠苏州的地方,彭鑫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死守苏州,尽可能的拖延到晋北军大军前来,绝不分散兵力,给叛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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