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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 镇国(1)

    1.

    镇忘言从记事开始,就模模糊糊觉得,镇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囚禁的是那场战争中仓皇出逃的背叛者们。

    可是,任何一个初次来到镇国,初次来到北极王庭的四国之人,都会被镇国玄妙的美所震撼。

    若是从空中俯视,镇国仿若一枚飘在碧绿湖水上的一朵莲花,随着縠皱波纹轻轻荡漾。莲花绚烂夺目,而莲心就是整个鸿蒙上千年以来权利的中央——北极王庭。在那里,是被有人心心念念有人却避之不及的尊贵,是承载着整个鸿蒙过去与未来的宽广,是居于一隅却心怀天下的壮志。

    镇忘言也曾经试图以一个完全的旁观者的心情,乘着一叶扁舟,漫无目的地漂流在环绕着镇国的这一泓绿水,想体会一番新来乍到者的耳目一新。遗憾的是,扁舟子绕啊绕,总归绕不出镇国这小小的天与地,镇忘言最终还是略显无奈地弃舟而去。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一帘风月闲。”

    镇国是一座孤岛,孤岛上是鸿蒙之乱时趁着各国国境线大开而逃离的流民的子孙。他们的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维持北极王庭秩序的重任,也不仅仅是守卫历代“守护人”的职责,更不是他们历来挂在嘴边的“传承河图,赓续河图”。他们身上背负最多的,是背叛四国的屈辱,是生生世世只能以四国的生死存亡为使命的残酷。

    镇国的存在,其实是为了不再会有第二个镇国的存在而存在。

    镇忘言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历代的镇国国君为何不懂,如今的国君自己的父亲为何不懂,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为何也不懂。镇国人人一副重任在肩、舍我其谁的高尚模样。即便是镇国王室之人,生来就注定了要远走他国,去传授明明没有人在意的河图记载,甚至此生有可能再也不会返回镇国。可是,竟然没有人抱怨。

    不管是佛桑还是镇悠儿,无论是镇鹤还是镇业,每一个人离开时都未表现出任何的伤感。镇忘言甚至还从他们望向前路的目光里读出了些许的解脱。

    或许,他们早已看穿,只是不说。

    或许,他们真的与镇国一样,都只是这鸿蒙世界里的一个工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工具。

    感情?对于镇国人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除了镇忘言自己。或者,一切也都是镇忘言的一厢情愿罢了。

    “忘言啊,你才十二岁。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镇忘言有时候会把心中的烦闷讲给她的母亲若离王后听。瞎了双眼的若离王后,一边用手轻轻摩挲着镇忘言的脸,一边苦笑着劝慰她。

    “母亲,这与年龄无关。算了,母亲,不说这些了。是不是前些时候她又欺负你了?”镇忘言说的她便是启王的另外一个王后——灵越。

    “不曾,不曾。”若离王后急忙摆摆手:“你可莫听那些婢女们说三道四,母亲与你灵越母亲自是两不相犯。”

    “她不是我的母亲!”镇忘言生气地几乎尖叫:“如今,悠儿姐姐与业哥哥都不在,母亲,若是她胆敢欺负你,我一定要同父亲说去。”

    “我的好女儿啊。”若离王后唱似的腔调随着一阵浪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暴风雨即将袭来的镇国孤岛之上。

    2.

    与镇忘言关心镇国有什么不同,作为镇国下一任名正言顺的王,镇北和他的父亲一样,更关心如今的镇国还没有什么。

    镇国世代驻守北极王庭,有的是精兵强将和绝世武功,武士们手中所握是可斩杀鸿蒙所有人嗜血剑;

    镇国世代驻守鸿函阁,掌握的是四国浩如烟海的典籍与史料,掌握着每一个国家的税收、子民与疆土的多少;

    镇国世代捍卫“守护人”,“守护人”的每一个诏令,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杀伐果断都是通过镇国传递到四国。

    镇国似乎拥有了一切,除了自由,除了“守护人”的位置。

    你以后他们不想?

    不,他们想,他们甚至比其他四国更贪婪。骨子里流的叛逆的血液不会随着时间一代代加叠而稀释,反而,因为那一点点的求之不得,在吹尽黄沙之后,在千年的辗转反侧之后,变得更加的执著。

    镇国隐忍了千年,终于在镇海山这里,抑或,在镇北这里有了反击的可能。他们翻遍河图,终于窥见了一点点天机,也终于觅得了一点点岁无味留下的遗迹。

    此刻,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等鸿蒙再一次陷入混乱,到时候,镇国便可以坐收渔利,以完成千年前被岁无味中断的霸业。

    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是镇北最睿智的地方。可是,镇北也知道,在镇国秘密太多了,保守秘密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比如,瞎眼王后若离的秘密。

    镇王镇河山的两个王后灵越与若离都曾是镇国有名的美人。这样的美人似乎从出生就注定了要嫁与镇王,灵越便是第一眼就被还是王子的镇河山相中了。

    年轻人的恋爱都美好而虚幻。镇河山给灵越写了多少阙词灵越不记得了,灵越为镇河山绣了多少只鸳鸯镇河山也忘却了。

    在他们的记忆中,爱情似乎是真的存在过,如同那一闪而过的时光,以及在时光里曾今鲜活过得小桥流水、山色晴空。遗憾的是,那些记忆真的褪色了,就像是灵越王后手中褪了色的锦帕,若是仔细辨认,还能看出,那丝丝缕缕间的柔情与缠绵。可谁会仔细去看一个褪了色的锦帕呢,镇河山甚至都不再愿意去看一眼灵越的脸。

    灵越的脸还是美的,美的很空濛。有些像镇国这泓湾水里的雾气,包裹着的是用尽力气从水里腾到空中的水滴,最后又无奈落回去的叹息。

    “天地寂寥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这是镇河山念给灵越的最后一阙词,像是给他们的爱情刻下了墓志铭。

    灵越觉得,这都是若离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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