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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 启国(1)

    1.

    如果有人问启陶白最喜欢启国的哪一个季节,启陶白或许会思考很久也不会有答案。

    去过启国的他国之人,第一眼一定会被这里的美景所吸引。

    这里的夏,有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禅意,漫步于此,似乎人人都会萌生现世安好的错觉,仿佛天长地久在于此时此地;

    这里的秋,有着“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的恬淡,望一眼远处的层层密林,再回头看一眼启国的滚滚红尘,又是一番逍遥与自在;

    这里的冬,有着“天欲雪,云满湖”的清冷,仿佛一个漫不经心的画师,寥寥草草完成的一副写意图,却因为恰到好处的留白,让赏画之人多了一番遐想。

    而如今,在这启国的暮春之景中,启陶白看见的是一番“宿雨初晴春日长,入帘花气静难忘”的姿态。有时候,启陶白会陶醉于眼前之景,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遨游于四野八荒,身形俱忘。

    烦恼?

    启国之人大概是最少烦恼的,在辽阔的西部之国,这里有着鸿蒙最美的风景,有着鸿蒙最适应居住的环境,有着鸿蒙面积最大的耕地与储量最多的矿产。启国历代国君将国之根本寄托于国内的贸易以及技术创新,因此,启国之人或“长袖善舞,多财善贾”,或“别具匠心,精于器作”。总之,在启国,百姓各司其职、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国力强盛。烦恼似乎不应该盘踞于此。

    可是,此刻的启陶白却是烦恼的。

    他烦恼的并不是自己手握重权却刚愎自用的父亲,也不是似乎永远也不能讨其欢心的藤萝王妃,更不是手中这一封从岁国寄出来的书信。

    他的烦恼在启国人尽皆知,他的烦恼也成了整个启国的烦恼。

    “咱们启国什么都好,就是王室子嗣单薄,代代单传。要是你入了岁国,咱们启国可就后继无人了啊。”启陶白的母亲,如今的启国王后将类似于这样的话大概已对启陶白说了千遍万遍。其中的厉害关系,其实不用母亲说明,启陶白能够明白。

    启陶白记得当初在北极王庭修炼之时,荧国王女荧宁曾经告诉过他,有的人志在高山,有的人志在流水,而有的人不在五行之中。启陶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不在五行之中的人。

    启陶白常常回想,自己是不是生错了国家,如果当时就生在岁国,生来就可以修仙炼丹,那么他也不再会有烦恼。

    即便是一团乱麻也有解开的方法。启陶白明白,如若想让父亲母亲放他走,他起码要留下一个儿子给未来的启国。香火不能断,启国不能没有国君,但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启陶白修仙炼丹的步伐。

    如果非要说有,那么此刻阻挡启陶白修仙之路的,就是他那个冷若冰霜的王妃——藤萝。

    “在你未得到我真心之前,我宁愿是死也不会为你生儿育女。”大婚之夜,启陶白就被这个启国国相家美艳动人的女儿以此为理由挡在了洞房之外。

    “真心?”启陶白还真的没有想过何为真心,儿女情长对于他,并不比遥不可及的岁国更亲切。

    2.

    对于女子的美,启国人从来不会吝惜溢美之词。

    藤萝十岁之时随父亲从云城前往启国王城。一入城,全城的百姓上一秒还在讨价还价,还在赶车牵马,下一秒就被藤萝无双的容颜震撼。霎时间,街巷中的熙熙攘攘停止了,经久不息的人声鼎沸也停止了,时间似乎在一瞬间里也停止了。

    所有人,都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欣赏藤萝的美。

    启国百姓没有见过仙女,从未离开过启国的他们也不知道在启国之外、鸿蒙之内是否会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美人存在。但是此刻,藤萝的美让他们对伶工口中所唱的“他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有了最直观的理解。

    乌黑的长发衬托着雪白的肌肤,丹凤眼灵巧地容纳下整个星辰,朱唇虽未启,却似乎听得见她天籁般的声音。

    就在那一年,藤萝的美轰动整个启国王城,甚至连启国国君、启陶白的父亲启胥也有所耳闻。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藤萝的父亲才能够得到启王的青眼,在三年内连升三级,到如今这个高处不胜寒的国相之位。

    在男人的世界里,女儿能够因为美貌而令天下父母不重生男重生女,不知道是藤萝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当然,也是因为无双的美貌,藤萝毫无例外地成为启国王子的王妃,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王后。

    在旁人看来,藤萝似乎得到了一个女人能够得到的一切,但是只有藤萝自己知道,距离自己的野心,她才走完了小小的一步。

    在启国谁人不知,看似翩翩君子的启国王子,内心所豢养的叛逆与固执;谁人不知,即便是貌美如藤萝,对于启陶白来说,不过是一个延续香火的工具。

    藤萝自己也知道,当一个男人面对自己的美而未有丝毫动心,对于从小就懂得以美貌为武器去掠夺一切的藤萝来说,是多么大的挫败感。这种挫败感始于十三岁时,以国相家眷的身份第一次进王宫、第一次见到启陶白开始,到如今嫁与其为妻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年的时光。

    七年里,藤萝曾经短暂地放弃过一个绝世美女的尊严,她甚至可以为启陶白“洗手作汤羹”,“独坐刺绣迟”。遗憾的是,任谁都叫不醒一个装睡之人,对于藤萝的殷勤,启陶白或是退避三舍,或是含笑拒绝。

    甚至有时候,藤萝都寻不到启陶白的踪迹。

    也是在这七年里不断的碰壁与挫败中,藤萝也逐渐明白了:启陶白与寻常人不同,他所看所想所愿,更不能以寻常人的想法去揣度。

    启陶白是整个启国唯一的异类,而如今,这异类是藤萝的夫婿,承载着藤萝此生此世所有的希望,或者所有的噩梦。

    “从今往后,我是步步错不得了。”从知道自己被指与启陶白为妻之时,藤萝就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从那一刻起,在启陶白的世界里,那个痴情到略显讨厌的女子消失了,他得到了一个冷漠的妻子。

    但是,启陶白不知道的是,这个冷漠的妻子将会为他带来多么大的灾难与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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